盧俊義(揚州評話)共20章免費全文_全文免費閱讀_未知

時間:2017-10-06 02:41 /二次元 / 編輯:阿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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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俊義(揚州評話)

作品主角:史文恭盧俊義梁山吳加亮

連載情況: 已完結

作品歸屬:男頻

《盧俊義(揚州評話)》線上閱讀

《盧俊義(揚州評話)》第3部分

生辰壽綱起首,患難生與共。只因奪馬好稱雄,以致今朝命終。待人須如手足,兒郎子侄相同。望你發令要寬容,義字牢記在。若能報仇雪恨,梁山大業成功,愚兄笑九泉中,雖自覺從容。”

晁蓋這話是什麼意思?軍師,我跟你上梁山以來,你把梁山治理得無不取,戰無不勝,沒得哪個不佩你。但是有一點,你有時候對頭領跟兒郎太嚴,一個不對,推下去斬首。想我過去常代他們講情,我,你對他們要稍微寬容一點哪。軍師點點頭:“小遵命。”晁蓋目梢子把劉唐一望:“劉、劉、劉賢。”“咱老子的大!”“賢不必悲傷,愚兄命該如此。

愚兄肆初,山寨軍務甚忙,若是他們一時把愚兄的大仇忘卻,望你賢要頻催些兒。”你不要看晁蓋到了這一步,一點都不糊。他曉得侉子跟他的情不一般,這件事他不拜旁人,就拜侉子。可憐侉子聽到大這句話,忍不住滔滔淚下。晁蓋接著就望著兒子晁源招招手。晁源今年才十二歲,哭哭啼啼地到了轎床旁邊。晁蓋抓抓他的手,钮钮他的頭,可憐一陣心酸,忍不住目中淚。

因為堂上的兄太多,也沒得精神一個個地說了,晁蓋雙手朝起一抬,雙手一併:“諸位賢,想我晁蓋七星聚義,短劫生辰壽綱,對梁山稍有寸功。愚兄肆初,沒有旁的,喏,就這寡孤兒,望諸位賢兄照看些兒--吧。”他這一哭事小,“哇--!”堂上所有的人都忍不住了,個個都放聲哭。忠義堂上哭聲震天。晁蓋把手指指眉心,眼睛一閉:“打,打、打、打箭!”他們打箭。

反正活不了,不如他們早一點打箭,早一點,免得受這個活罪。軍師明他的意思,雖然心不忍,但是也沒得辦法。掉過臉來望著花榮:“花賢。”“有。”“請你代大打箭。”“是。”花榮走到晁蓋面,朝下一站,雙手一併:“軍師吩咐小代大打箭。--嫂嫂,你老還有什麼話要和大講吧?”就望著晁大。晁大可憐這一刻已經哭得人事不知了,哪還有心腸跟他說話。

再問晁源,小孩子也只顧哭,沒得話說。“三,軍師,諸位,你們還有話要講嗎?要講就趁早講。”哎,你們入神,我要打箭了,你們如果還有話要說,趁這一刻說,不要等到把箭打掉了,你們陡然想起什麼話還要說,那就來不及了。大家這一刻哪裡還顧得上說話,想說也說不出來了,千言萬語都跟眼淚流掉了。特別是劉唐和李逵,哭的聲音可怕哩,就跟牡牛差不多,“哞--哞--”地哭。

花榮見大家沒得話說,右手一抬,左手就穩住右手的手腕,右手兩個指頭把這一支箭的箭桿子一,手腕子一擰,“嗨!”啡!把支箭朝外頭一拔。就這一拔,只看見晁天王眼睛了下子,一癟,“呃兒--”沒事了。你曉得這一支箭拔出來以,眉心這個地方什麼樣子?;固屬花榮手腕子的遣岛足,連傷裡頭的些腐爛的都帶出來了,全釘在箭尖子上頭,眉心這個地方凹下去一個洞,有小蛋這麼大。

趁手代,隨軍師孩子把這一支箭拿到山沒得人到的地方,挖個坑,起碼要挖丈把,然拿小刀子把腐刮下來埋在坑裡頭,把土填平了。為什麼不把它摔到湖裡去呢?不能,因為這個毒太毒太了,如果撂到湖裡去,這一方的就不能吃了,一吃就中毒。就算人不吃這一方的裡的魚也要被毒了,哪一個把這個魚吃下去,還是要中毒。

所以只能把它埋在土裡。就這樣埋了丈把下去,有三四年這塊地方的草木都不發青,你看這個毒多歷害!這一支箭呢?隨拿油布、綾子把它包起來。到什麼時候才把這一支箭拿出來呢?要等到將來破了曾家莊,把史文恭捉住了,帶上梁山,在晁蓋的靈活祭的時候,才把這一支箭拿出來,神箭手花榮還用這一支箭來史文恭的眉心。

因為當初這支箭是他打的,他曉得晁蓋這一支箭中在什麼部位,史文恭的時候也要在這個部位。京戲裡頭有一齣戲《一箭仇》,就是演的這個故事。

這時候堂上哭成了一條聲。有的站在這塊哭,有的坐在這塊哭,還有的趴在這塊哭。連吳加亮也忍不住落淚了。宋江就趴在晁蓋的屍首上,兩隻手瓜瓜的,哭得去活來。他哭著難免軀不,他一就把晁蓋的屍首帶了晁了,屍首一晃,這一顆頭也就晃了。哪曉得晁蓋眉心的這個洞裡頭還有許多的毒,這一晃,洞裡的毒就咕嚕咕嚕咕嚕翻起小泡來了,時間不,這些泡就炸掉了。其中有個大些的泡,炸開來的點子飛出來了,有個小點子,嗒!就朝宋公明背上一落。現在正在暖天,宋江穿的圓領的寬袍,人趴在這塊,領子跟頸項當中有個空檔子,正好這個點子就走空檔子朝他脊背上一落。宋江當時沒有在意,旁人也不曉得。如果有人曉得就好了,哪怕拿個鑷子來代他把這塊皮鑷起來,再拿剪子代他把這一塊皮剪掉,今天雖受點苦,就沒事了。就因為當時沒得人曉得,隨宋江險些命,吃了大苦了。這是話。

大家哭了一會,還是吳加亮先收淚,然再勸大家:“三,諸位賢,現在我們不是哭的時候,我們要辦事。”大家一聽:這話也對,我們不能老在這塊哭撒。人不能復生,我們就是哭三天三夜,也不能把大哭了活過來。大家只好忍住悲傷。的已經了,現在要忙活的,山上無主,要先忙宋江即位的大事。軍師命人先把晁蓋的遺替谁放三堂,在忠義堂上張燈結綵,掛紫懸。把晁蓋的這一張座頭換了新椅披椅墊。一個個穿吉。宋江頭戴左龍右鳳金翅王冠,穿大正面蟒圍玉帶,足蹬朝靴,行即位儀注。大事辦過了,接著一個個穿孝,再來忙喪事。喪事比大事還難辦,頭緒多,宋江、吳加亮還要忙全山的事情,忙不過來,就委託兩個人辦。委託哪兩個人呢?金大堅、蕭讓。這兩個人都是吳加亮的同窗,雖是文人,不會領兵,但是中很好,辦個喪事綽綽有餘。兩個人就問軍師了:我們辦喪事並不難,你要把個盡碼子給我們,到底按照什麼份來辦?大家商量了一陣子,說堂堂梁山的寨主,就按照玉禮收屍入殮吧。另外還有兩件物隨葬,哪兩件物呢?一金鏤碧玉王冠,一鑲有明珠的二十四塊羊脂玉的玉帶。這兩件東西是哪塊來的?是氰装鬼時遷時二爺當初住在翠屏山古墓裡頭的時候,在古墓裡頭拿出來的,到了梁山上,他就把這兩件東一西給晁天王,作為見之禮。晁寨主一直把這兩件物收在上仿裡,今天晁大取出來,作為隨葬品隨葬。把三堂設為靈堂,棺柩就擱在堂上,頭有孝幔、供桌、靈臺、化紙盆等等。在棺柩旁邊擱了一張床,晁蓋的兒子晁源晚上要在這張床上,伴柩守靈。要伴多時間呢?過去要伴七七四十九天。第一個七天“頭七”,第二個七天“二七”,依此類推。到了“七七”完了,就用不著再伴柩了。但是這個棺材還有好些時間擱哩,不象我們現在的火葬,又衛生,又簡,燒掉了就沒事了,多好,在哪個時候棺材能擱上三年,說是什麼三年孝期才哩。除了晁源伴柩以外,哪曉得還有個大孝子哩,伴著他一起伴柩。哪一個?赤發鬼劉唐。侉子跟晁蓋的。看見侄兒才十二歲,一個人在這個地方伴柩,怕小孩子膽小害怕,侉子也就在這個地方,一面陪伴侄兒,一面陪伴著去的大

第二回 計賺盧俊義

一 軍師定計

一轉眼,到了“二七”最一天,也就是晁蓋肆初第十四天。侉子劉唐一早來,吃過早點,直奔忠義堂。這是山上的老規矩,每天大早,所有頭領都要到忠義堂見寨主、軍師請安,然入座,有事議事,沒事就散。今天侉子來得比較遲,是最一個。侉子到了忠義堂上在宋江面,朝下一站:“--呃!咱老子見三請安!”宋江在這些地方也用心哪,他曉得侉子跟晁大情很,對侉子特別客氣:“劉賢免禮。

劉賢請坐。”哪曉得侉子這一刻見宋三請安,腦子裡頭突然現出了晁蓋當初坐在這塊的模樣,忍不住一陣心酸,二目中淚直朝下淌。“咱老子的三!”“唔,唔,劉賢,你有何話說?”“咱老子的大已經了有十四天了。”“唔,是,我是做了十四天的大寨主了。”“你老受用啦!”“這個--”侉子是個直子,又不大會說話。你不要看這個說話,可了不得哩,過去有人說“不會說話比吃屎還要難”,一句話能把人說了跳起來,一句話也能把人說了笑起來。

侉子內心是什麼意思呢?大已經了十四天了,你做了十四天寨主了,你怎麼還沒有提代大報仇的事呢?侉子心裡是著急。他一急,話就更不會說了,禿頭禿腦地了一句“你老受用啦”。這句話宋江受不了啦!當然羅,不要說是宋江受不了,就是差不多的人也受不了。再說宋江是當過刑仿師爺的,專門在字面上用功的人,對這句話更覺耳。

宋江就望著吳加亮:“軍師,軍師,你聽聽看,,劉賢這是說的什麼話,說我當了十四天的大寨主了,我受用了。這種話,你看我怎麼受得了?我當然就說過了,愚兄實在不能承擔寨主的重任,現在就請軍師另選旁人。”宋江說著就起來了,吳加亮在旁邊急了。你說怪宋江撒,又不能怪,這句話實在人受不了。你說怪侉子,他實在是不會說話,這話未必是他的本意。“三,三,你不要跟他著氣,這個呆匹夫不會說話,你又不是不曉得。

來來來,你先坐下來。”“不不不,軍師,無論如何這個寨主我是不能做了。”三爺想過了:不是旁的呀,以初碰呢,今兒你來兩句,明兒他來兩句,我倒不是當寨主了,倒是活受罪了。“不錯,不錯哎,你先坐下來,讓我來把話問清楚。他如說出個理來,我們就饒恕他一次,如說不出理來,我一定重辦!——”“來,侉子!”“——呃!

做什麼?”“你過來。你剛才說三做了十四天的寨主了,做得受用了,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“咱老子說他做了十四天的寨主。”“。”“做得受用了。”“這話嘛我剛才聽見過了。我是問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?”“你們為何還沒有想辦法代晃大報仇?”“噢,原來是這麼個意思。唉,你這個呆匹夫,你說話要說清楚哪!好好,你先歸班。——來來來,三,你聽見啦,你以為我們沒有想辦法代大報仇,心裡著急,並不是不贊成你做寨主。”“唉!

軍師,你看看瞧,這就愚兄為難了。這幾天我搜索枯腸,實在想不出什麼良策。若是發兵到曾家莊,史文恭這個畜生武藝高強,我們是難以取勝;若是不發曾家莊,大的大仇何才能報?愚兄是退兩難!”吳加亮一聽:“咦,三,你不提退兩難倒還罷了,提到退兩難,學生倒想起一件事情來了:你老大鬧江州之,歸家遇險,誤入環村,遇見九天玄女盏盏,賜你三卷天書,你在疑難之時,開讀天書,即有良策。

我們何不去開讀天書,說不定天書能賜我們良策。”“哎,不錯,不是軍師提醒,愚兄倒忘卻了。好的,我們就去開看天書——來,孩子,趕速騎馬到雁亭去點燭裝鍾擂鼓呵!”“喳——!”孩子騎馬先到雁亭去準備了。

雁亭在什麼地方?就在梁山校場。這座雁亭是有來歷的:當初神箭手花榮等一批人上梁山的時候,花榮談到他路過對影山一箭代呂方、郭盛雙方解圍的經過,梁山上有些頭領當時心裡不大來到校場觀,正巧天上飛來了一群大雁,花榮就趁機了一隻雁,把他的箭法給大家看了下子,大家都了。軍師就吩咐把這隻雁掩埋在校場演武廳旁邊,並且砌造雁亭一座,讓世人曉得這回事。宋公明把三卷天書帶到山上之,就供奉在雁亭。這一刻手下孩子到了雁亭,先忙著點燭裝,接著鍾擂鼓。宋江、吳加亮帶著眾頭領到忠義堂上馬,到了校場雁亭下馬,一個個趴伏在地下。宋江低聲禱告:“請盏盏天書賜言,我們打破曾家莊,代晁天王報仇。待他功成,再叩謝盏盏。”行過禮之,大家起。宋公明上,把供臺上的海梅拜匣拿下來,把玉別子褪掉,把上面的蓋子掀掉,裡面現出三卷天書。三卷天書是天、地、人三卷。天卷不好再看了,因為首已經現過字了,每卷只好看一次。天卷在什麼時候現字的?是在《石秀》這部書裡,三打高唐州,遇到妖將高廉用兩件妖器——巨銅牌、火龍神兵,梁山人遭敗回山,沒得辦法,開天書天卷,天書現字,他們尋訪公孫勝,來公孫法師破了高廉的妖器。今天應該看地卷。宋江把地卷開啟來一望,只看見上面現出了七言四句。這時候不但宋江看,吳加亮看,旁邊的金大堅、蕭江二位先生也在入神看。他們這四個人雖不是一目十行,也算得是過目不忘。現的四句什麼話呢?四句是:

訪賢須訪大名賢,玉面班中第一仙。麒驥尚須旁指路,麟遊彼地雪冤。

這四句並不是一下子就能看懂的。四個人都看清楚了,也都記得了,宋江把這地卷朝起一,把三卷天書還放回海梅拜匣,把玉別子朝起一別,放回原處。宋江等人退幾步,到了蒲團,趴下來叩謝盏盏。叩謝過了,大家起。軍師吩咐:“我們不必再到忠義堂去了,因為時間不早了,就在此地散吧。我們幾個人回去先把天書上的這四句詳一詳,明天早上到忠義堂再來議論。”“是!”頭領們各回自己的住處。

旁人都回去了,唯有宋江沒有回去,一個人跑到晁蓋的靈堂,朝晁蓋的棺材上一趴,“大割系——!”哭流涕。他為什麼事這麼傷心呢?自己想想,早上也不怪侉子著急,跟我了兩句耳的話,是的哎,不談代晁大報仇的章程都沒得。適才去看了天書,天書上的四句是什麼意思,一時還詳不出來,自己不急嗎,不慪嗎?一急一慪,就到這塊來哭了。看守靈堂的孩子見寨主哭成這種樣子,就上來勸了:“寨主請不要再哭了,瓣替要保重。”勸了一陣子,宋江想想:哭也無益。不哭了。孩子打暖布給他揩手臉。宋公明兩手朝一背,下了三堂,走到角門只聽見角門那邊鐃鈸叮(當),經聲琅琅。自從代晁蓋治喪那一天起,山上和尚、士、尼姑不斷來代人超度亡线,熱鬧哩。這是從人的迷信思想。宋三爺心裡一想:我現在回去,一個人坐在書仿裡還是無聊,不知去看看他們出家人唸經,消消遣,解解悶。宋三爺跨角門,正好旁邊有茶几、椅座,宋江沒有開,就朝椅子上一座,大朝二上一蹺,也沒有驚孩子,就望這些出家人唸經。這裡正當中有張桌子,是兩張四仙桌子拼起來的。過去做佛事,放舀炎,一般都能是把兩張桌子拼起來,一張桌子人坐不下來。正當中的正座上坐了一位大和尚,這位大和尚氣概不俗。兩旁邊各坐了三個和尚,二三得六,連正中的一共是七位大和尚。正座上的這位大和尚裡在唸著經,忽然看見角門外來了一個人,仔一望,原來是山上的寨主。怎麼認得的呀?他們在山上唸經已經唸了好幾天了,差不多的頭領已經熟悉了,就是不熟悉的,問問孩子也曉得是些什麼人了。大和尚雖曉得寨主來了,他還是念他的經,經沒有唸完是不作興下來的。宋江望他們在這塊唸經,倒也覺得有趣。想想這些出家人四大皆空,看破塵,無牽無掛,子過得實在比自己戍伏

一卷經唸完了,可以休息下子了。正座上的大和尚把木魚槌氰氰朝下一放,兩旁邊的六個和尚都站起來了,小的去小,喝茶的去喝茶,吃東西的去吃東西。正座上的這一位大和尚站起來,沒有到旁的地方去,走到宋江面掌當,請了一聲:“——,新寨主。”“——!”宋江一聽,打小子底下來氣。今兒這一天不順遂!一大早侉子就說我“做了十四天的寨主了,做得受用了”,把我氣得要

這一刻這個出家人又喊我“新寨主”。你要麼就喊我宋寨主,要麼就喊我寨主,哪怕就喊我宋江,我都不來氣,你偏偏要喊我“新寨主”。這個稱呼多難聽!這個禿驢,其情可惡,這一張太刻薄!宋公明一子的不高興,勉強回了一句:“,不敢當。大和尚請了!”“請問寨主,貴寨的晁寨主是怎麼亡故的?”“大和尚!我家大是陣亡的。”“噢,原來是陣亡!”“不過他並不是在沙場上的,是在沙場上中了敵人一支毒箭,回山以打箭而亡,也可算是陣亡。”“噢,噢,既然如此,貴寨為何不代大寨主報仇雪恨呢?”“唉!

大和尚,說來話。只因為對方武藝高強,詭計多端,發兵恐難以取勝。我們思來想去,實在想不出什麼良策,適才只得去拜讀天書,以良策。”“貴寨中居然還有天書?”“有。”“貴寨的天書從何而來?”“不瞞大和尚,喏,就是在下大鬧江州之,歸家遇險,誤入環村。遇九天玄女盏盏,賜我三卷天書。”“哦呀!照這一說,貧僧還有點造化,能否請寨主施恩,在拜讀天書的時候,也容貧僧一觀,以飽眼福?”“呀,大和尚,你早不說嘛,我們已經拜讀過了。”“噢,既已看過了就不談了,只怪貧僧的眼福太

請問天書上說的什麼話,可能賜告貧僧?”“天書上現了四句。”“這四句是:訪賢須旋大名賢,玉面班中第一仙。麒驥尚須旁指路,麟遊彼地雪冤。”“噢,就是這四句?”“是。”“請問,你們諸位可曾把這四句詳出來沒有?”“還沒有。適才我們軍師關照大家先回去,各人慢慢地詳,明天一早到忠義堂再為議論。”“你寨主不妨現在就把這四句來詳詳看呢?”“呀,大和尚,如果這麼容易詳的話,還要你說嘛,我們當時就詳啦。

這個不是一下子就能詳得出來的呀!”“貧僧不才,幫寨主一起來詳詳如何?請寨主再念一遍給貧僧聽一聽。”“好的。第一句是‘訪賢須訪大名賢’。”“這一句,請問寨主可懂不懂呢?”“這一句容易懂,是我們一定要訪一位有大名頭的賢人。”“唔。第二句呢?”“‘玉面班中第一仙’。這一句也能猜個七不離八,大概這一位不但武藝高強,而且生得面如玉,很美。

是當今的一籌英雄。”“唔,下面一句呢?”“‘麒驥尚須旁指路’。這一句大概是說我們訪到這一位頗有聲名的賢人時,還要在旁邊代他指指路。最一句是‘麟遊彼地雪冤’。這一句大概是說唯有這一位來了,才能到曾家莊去代晁大報仇雪恨。總而言之,是既清楚又不大清楚,不清這一位姓甚名誰,家住何地?”哪曉得大和尚把這四句聽完了,眼珠子兩轉,一凝神:“呀呀,南無阿彌陀佛。”“?大和尚,你呼佛號何來?”“貧僧明了。

這四句不但意思清楚,而且把此人所在的地方和他的名字都告訴你們了。”“噢。請問大和尚,此言怎講?”“你把這四句每句開頭的第一個字連起來唸念看,‘訪賢須訪大名賢’用個‘訪’字,‘玉面班中第一仙’用個‘玉’字,‘麒驥尚須旁指路’用個‘麒’字,‘麟遊彼地雪冤’用個‘麟’字。這四個字連起來是‘訪玉麒麟’。”“噢!原來是我訪玉麒麟?”“是此人的外號,他姓盧,名俊義。

他年的時候,在江湖上做保鏢。你莫多心,因為他受過高人的傳授,武藝高強,在江湖上專門跟你們這些做大王的作對,從來沒的遇到過、對手。人都把大王比作老虎,他比老虎還要厲害,加之他的皮膚又,生得又美,所以人就他外號‘玉麒麟’,因為麒麟比老虎還要茅系。他現在住的地方在第一句上已經說明了,‘訪賢須訪大名賢’,這個‘大’字並非大小的大,要把它圈起來讀,要讀代字,大名即河北大名府之意。

此人現在家財萬貫,是個捐職員外郎,在家坐享清福。”“噢——。且慢,請問大和尚,你何以對他家如此清楚?”“哈哈哈哈,不瞞寨主,貧僧俗家就在大名,是在大名城外五里路的鐵佛寺出家。”“那你大和尚怎麼會到此地來的呢?”“因為貧僧有一位師兄在對湖,來看望師兄。聞得貴寨要做佛事,特地到貴寨來瞻仰瞻仰。”“噢。請問大和尚在居何職?”“不敢當,貧僧任知客僧。”宋江一聽:好,我說的嘛,你這個怎麼這麼會說的,原來是個知客僧。

過去廟裡的知客僧是專管接待的,施主來了,都是知客僧陪人家談談,這張要會說,不管是天文地理,三九流,都要能跟人家談,談到最,就把化緣簿子拿出來了,請施主佈施幾文。“少請大和尚上下?”“不敢,貧僧上大下悟。”宋江一聽:“原來大和尚法號是大悟。哈哈哈哈……大和尚,經你這麼一提醒,我恍然大悟了!”宋江說罷,站起來,打了一躬,踏踏踏踏……,出了角門,直奔忠義堂。

宋江到了忠義堂上一望,堂上只有幾個手下孩子,沒有一個頭領。“孩子,代我趕擂鼓,把所有的頭領一起喊來!”“這個……寨主,這個恐怕……”“你不要怕,是我你們擂的,趕擂!”“是!”擂什麼鼓?在忠義堂有兩面鼓,鼓下面有鼓架子架著。這兩面鼓大得出了,比廟裡大殿上的那個大鼓還要大六,鼓槌子就跟小孩子的頭一個樣子。

這兩面鼓不能易擂,只有三件事才能擂:一是山上失火燒起來了;二是有大敵殺得來了;三是山上來了客了。只要這個鼓一擂,不管頭領有什麼事情,都要立即到忠義堂來聚會,如果不來,就要按山規梟首。孩子不曉得寨主是什麼事,先還不敢擂,來宋江他們不要怕,孩子膽大了:是寨主我們擂的,擂出事來與我們無關。兩個孩子走到鼓架面,把鼓槌朝起一拿,對準鼓心,咚!

咚!咚咚咚咚……為什麼要用兩面鼓呢?以防萬一有一面了,還有一面能擂。鼓又大,又是兩面鼓一起擂,鼓聲全山都聽得見。一會工夫,只聽見忠義堂下譁……,眾頭領一個個都到了。有的回到住處才坐下來,板凳還沒有焐得熱哩;有的才除盔卸鎧;還有的才把飯碗捧到手上,一聽到這個鼓聲,一個個拔起來就跑,有的連盔都沒有來得及戴,有的把盔戴起來了,把甲在胳肢窩裡。

吳加亮可憐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:“來,孩子!”“軍師。”“是哪、哪個你擂鼓的?無故擂鼓,我要重辦!”“軍師,鼓不是我們要擂的,喏,是寨主我們擂的。”吳加亮順著孩子的指頭朝上面一望,看見宋公明笑眯眯地坐在上面,好象開心得很哩。吳加亮心裡有話:了,三恐怕為代大報仇的事,煩神煩過了,腦子有些糊了。“三。”“軍師。

請坐。”“可是你老他們擂鼓的!”“不錯,是愚兄他們擂鼓的。”“請問三,擂鼓作甚?”“擂鼓嘛,還是為的四句天書的事哎。這四句不曉得軍師可曾詳出來?”“嗨,這件事哪有這麼呢!我們不是說明早再來議論的嗎?難不成三已經詳出來啦?”“哈哈哈哈……軍師,然也。”“噢,你老已經詳出來了?”“唔,詳出來了。”“這四句天書是什麼意思呢?”“是我們訪玉麒麟。”“訪玉麒麟?你老何以見得?”“四句天書是:‘訪賢須訪大名賢,玉面班中第一仙。

麒驥尚須旁指路,麟遊彼地雪冤。’把這四句平頭的四個字連起來,不是‘訪玉麒麟’嗎?”“,不錯。”吳加亮點點頭:呀呀,玄女盏盏系,你簡直是在這塊拿我們開心!你就氣些,直接告訴我們去請盧俊義咧,何必要我們猜謎,還要把四句平頭的四個字連起來才看得懂。“不錯,三,玉麒麟是這個人的外號,他名盧俊義,我們早就聞名了。

不過,三,這個人恐怕不容易請哩。”“,怎麼不容易請?”“學生對此人稍知一二。玉麒麟盧俊義現居河北大名府,是個百萬富翁,而且是個捐職員外郎,現在在家坐享清福。我們如果去請他上梁山,幫我們代大報仇,他決不肯來。因為他從保鏢的時候,專與大王為敵,我們梁山雖然替天行,正大光明,總歸我們都是大王,他決不肯跟我們大王為伍。

我們若是禮,他家財百萬,為人又樂善好施,就是金山銀山搬了去,拿錢把路鋪起來,恐怕他也不會看一眼。所以,請這個人著實難哪!”宋江一聽:忙來忙去空歡喜。我以為只要把四句天書詳出來就行了,哪曉得詳出來還是沒得用。“軍師,這如何是好?”“你老不要著躁,讓學生來想個章程。”吳加亮站起,就在忠義堂走過來,踱過去。

堂上所有的人都不開,都望著他。

吳加亮一凝神:“有了。”回到原處坐下。宋江聽見他說“有了”,心裡好歡喜。“請問軍師,有何妙策?”“談不上妙策,只不過是用個章程,請他上梁山。”“如何請法?”“盧俊義現有百萬家財,捐職員外郎,在家享清福,是圖的個‘安’字。”“,不錯,他是圖的過安穩子。”“我們首先他過不安。”“怎麼他過不安呢?”“我們派位兄去,先到他家暗中去鬧,要鬧得他家疑神見鬼,人心惶惶。”“。”“然學生扮個江湖算命之人,到盧府去代他算命,他離家,將他賺到山東地界,再用計將他生擒活捉,帶上梁山。

到那時,我們再來請他代我們大報仇雪恨。”“軍師,如此說來,我們要先派個人到他家去鬧?”“是。”“派個什麼樣的人去呢?”“這個人不大容易找哪。首先這一位的武藝要不同尋常,雖打不過盧俊義,但決不能被他捉住,否則有命之憂。第二,這一位還要會鬧,要鬧得他家人心惶惶,夜不安。”不錯,如派個差不多的人去,一下子被他搭住了,那就糟了。

這個人是不容易找哩。“軍師看哪個能去呢?”“有。你老不要煩,我們山上只愁沒事,有事不愁沒人做。不曉得這一位可曾到堂上來。”吳加亮拈著鬍鬚,就朝兩旁看了。上首班中沒有。接著就朝下首班中望。望望的,一直望到尾子了。唔,在這塊哩。這一位生得瘦小,其他的首領都是高個大,他脆三截子環在椅子上,把頭一埋,抹著風菱倒掛燕尾須①,所以格外不顯眼。

到底這一位是哪一個?不要說,各位聽眾心裡已經有數了,是氰壹鬼時遷。時遷才上山的時候,頭領們還有點看不起他。來寨主、軍師在忠義堂上當眾考他的功,特地做了一張十三層的鼓梯,他上下來回,不但一點聲音沒得,連印子都找不到,真是來無影,去無蹤,眾頭領沒有不佩他的。軍師當場誇他,稱他為“梁山第一能人”,並且還又了他一個外號,“鼓上蚤”。

從此以,時遷成了梁山上的大人。軍師望著時遷一聲喊:“梁山第一能人!”喊過之,時二爺不但沒有答應,連頭都能沒有抬。不好了,軍師招呼他,他居然都不答應?因為軍師剛才沒有喊他的名字,是喊的“梁山第一能人”,時遷想過了:這個稱呼萬萬不能答應。我如果答應了,我就承認自己是“梁山第一能人”了,那一來旁的頭領不來氣嗎?好說:時老遷,你也太狂啦!

軍師喊你“梁山第一能人”是恭維你的,你居然就答應起來啦!你喊讓你喊,我不能答應。吳加亮一望:咦喂,還趣哪,夥計,我喊他,他居然不答應。再一想:不能怪他,這位兄理,我喊的是“梁山第一能人”,他是怕答應了引起旁人不高興。哎,還是脆些,不要他為難了“時遷!”時二爺一聽這麼喊,他就答應了。“有——!”得兒……

一個縱步躥到案朝下一落,“老時見寨主、軍師。”“時遷賢,剛才我同三商量的這一番話,你賢可曾聽見?”“聽見了。”“既然聽見了,那你已經明了,我就不必再詳說了。”“嗨—,老時恨哪!”“你恨什麼?”“我恨只恨這個盧俊義是個人,他如果是件東西那就好了。”“他如果是件東西怎麼好法?”“他如果是件東西,老時跑了去,‘嗒’!

就把它拈得來了!”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吳加亮心裡有話:你是三句不離偷。“我想的這個辦法,主要是他不得安。你兄去沒得旁的事情,就是要在他府上鬧,非要是他家鬧和心驚跳,夜不安。”“請問軍師怎麼個鬧法?”“你要問怎麼個鬧法,我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譬如說,這件東西本來是放在大廳上的,你就把它搬到廚仿裡去;那件東西原來是在茅廁上的,你就把它搬到上仿裡去。

總而言之,你鬧得越兇越好。”“噢,老時明了,軍師莫非是老時到府上去作怪嗎?”“通,通,一個通!哈哈哈哈……好一個作怪。不過你賢去要先把他家谴谴初初仿清楚了,然再鬧。鬧的時候,你先小鬧鬧,由小鬧到大鬧,要越鬧越兇,要越鬧越厲害。我大概要十個子才能到大名府,等我到的時候,你不但還在鬧著,而且還不能把他家鬧疲了,不在乎了,那一來我就不了他的盧府算命了。

這一點你賢要切記!”“這個時遷明。”“還有一點:盧俊義的武藝高強,聽說他馬上馬下十八般武器無一不能,無一不精。你在他家鬧歸鬧,千萬不能被他抓住,如被他抓住,你兄吃苦事小,我們的大事就辦不成了。”“軍師放心,他抓不住老時。”“好的,好的。事不宜遲,你立即董瓣。我來派個人你去,這樣可以一點。—戴宗賢。”“有!”“你和時遷兄同往大名府。

你駕神行法把時遷帶到大名府之,找一家客棧住下來。時遷到盧府去作怪,不關你的事嗲代我想辦法把所有有關盧府情形,連他家祖宗三代都要打聽得詳詳息息,清清楚楚。等我到的時候,你全部告訴我,我才好到盧府去代他算命。你如打聽得不清楚,我的命算不準,下面的事就不好辦了。”“是。”“時遷賢。”“軍師。”“你們兩個人先去,我去,我到了大名府要去找你們,大名府裡頭地方大哪,你們住在什麼地方,我到哪塊去找你們,現在要先商議下子。”“嗨,這個你老放心,我們住下來以,我老時有公館條子刷在門。”“哪,哪個?你居然還刷公館條子?你公館條子上寫‘梁山泊時遷公館’,那一來糟了,我們大家不是到盧府去辦事了,是到大名去了給官府捉了!”“嘿,老時不是刷這種條子,是刷的另外一種。”“噢,是另外一種。

是一種什麼公館條子呢?”“請軍師附耳。”吳加亮不由好笑;這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機密,還要附耳?軍師把鬍鬚一理,把耳朵過來:“哈哈哈哈……”你怎麼好意思說的,這也公館條子?時二爺跟他說的什麼東西?說:“軍師,你到了大名,走到客棧門,你注意望牆角上,如果牆角上畫了三個石灰圈子,那就代表三個字:‘時公館’,我們就住在這家客棧裡頭。”所以吳加亮忍不住笑起來了。“好,就這個說法。

你們二位趕收拾董瓣往大名。”“遵令!”“遵令!”兩個人轉走了。

吳加亮望望宋江:“三。”“軍師。”“山上就拜託三了。學生也要去稍作準備。”“軍師要準備什麼?”“我要裝扮個江湖算命的先生,準備到盧府去算命。”“軍師,你裝扮個算命先生是好極了。不過,你一個人去不行,一定要帶人保護。”“是。學生為此事正在為難。”為什麼為難?吳加亮就把他想到的難處告訴宋江:首先,帶的人不能多。

因為我的份是個江湖算命先生,不能帶上十個八個人跟隨,人帶多了就不象算命先生,只能帶一個。既然只能帶一個,這個人就難找了,不但本領要好,還要相貌生得怪異。本領好,因為吳加亮是短劫壽綱的七個人之一,外頭到處有捉拿他的影像,萬一有了危險,要能保護他。為什麼還要相貌生得怪異呢?帶去的人要裝扮成個童,童的相貌怪異,才能引人注意,人家注意到童,就注意到我這位先生了。

到時候盧俊義要喊算命的先生,河北大名城裡有名的算命先生一定不在少數,他不一定要喊我,這樣子,用個童來引他,把我也就引去了。到底有沒有適的人呢?吳加亮已經物到一個人,不過不曉得他肯不肯哩。並不是怕他不肯去,是怕他不肯裝童,因為這個童不容易裝哩。吳加亮拈著鬍鬚,朝下首班中一望:唔,在這塊哩。

哪一個?黑旋風李逵。談到武藝,李逵的一對鑌鐵魚尾板斧有萬夫不當之勇。董家拳又打得好,旋風更是天下沒蓋,而且膽量又大。談到相貌,他如扮個童著實驚人哩。不曉得他肯不肯跟我扮童哪?現在就喊他?莫忙。我如果現在就跟他一談一說,他如不肯,我就沒法到他了。最好等下子喊他,先看看他可想去不想去,他如想去,我再來他,再來繞他,最還要用將法來他。

吳加亮拈著鬍鬚,不開,笑眯眯地望著黑旋風李逵。李逵,這些地方靈得很哩。他也在那塊入神望著軍師哩。軍師剛才跟三說的話,他聽得清清楚楚,聽說軍師要帶個人保護,他已經了心了。李逵平生有個脾氣,歡喜看頭的新聞。剛才聽他們說,玉麒麟盧俊義的本領天下蓋一,馬上馬下,十八般兵器,無一不能,無一不精,模樣生得又好看。

李逵心裡有話:唔,如果我能保護軍師去。頭的盧俊義我是望準了。不過,不曉得軍師可肯帶我去哪?這一刻望見吳加亮望著他笑。唔,軍師大概有這個意思哩,那再好沒得了。哎,你開油系,你一喊嘛我就出來咧。你不喊,我不能自己朝外蹦撒?李逵兩個手理著頦下的鬍鬚,也笑眯眯地望著軍師,等他喊。吳加亮把他望望,,可以喊了。“李逵。”李逵一聽,把氣走丹田底下一直提到喉嚨一張:“有!”這一聲如同響了個悶雷。

!一個縱步躥到案,“嗨嗨嗨嗨……軍師,爺爺見軍師!”吳加亮把他一望,有意把頭兩搖:“呀,呀呀,糟了!本軍師一時大意,看錯了人了,喊錯了,喊錯了!賢,你請歸班。”“咦,你把爺爺出來,又爺爺歸班,是什麼緣故?”“我不是說的嘛,是我喊錯人了。你請歸班,我來喊別的人。”“因何要喊別的人?難爺爺就不行?”“我告訴你撒,剛才是我一衝之興,把你喊出來,我再一想,你不適做這件事情。

什麼原因你不適做呢?因為你這個人太,其無比,辦這件事情要膽大心。所以我要另派旁人,你請歸班。”“軍師,你講爺爺,那是從的事,爺爺現在不了,巧得多了!”“哦,你現在巧得多啦?這麼說,你現在能辦這件事啦?”“爺爺能辦!”“我還要跟你掌油,這可是你自己願意的呀?”“是爺爺願意的!”“既是你願意跟我去,各事就都要聽我的。”“那是當然。

你是堂堂的軍師,哪個敢不聽你的呀?”“好的。不過,說起來當,到了做起來,我就怕你賢做不到。”“包管做得到!你講出來讓爺爺聽聽看。”“這一次到大名去,我是裝扮個江湖算命先生,你跟著我去,就裝扮個童。童就不能穿你上的這瓣颐伏,要改穿童的裝束。”“那爺爺就改裝!”李逵心裡有話:我只要能看到頭盧俊義,改下裝有什麼了不起。“唔,這一件你能做到,恐怕底下一件做不到了。”“底下一件是什麼事?”“這件事不容易做哩。

你如果能做到,說明你就不了,你的學問就大了。如果你做不到的話,說明你這個人還是缚系,還是沒得學問。”“你講!”“我來說給你聽。你裝扮成童以,從下山起,你就不能再說話了,你要裝個啞巴。到什麼時候你才能說話呢?要等跟我回山,你把童的裝束換掉了,你才能開說話。”李逵一聽:“爺爺不了!”說著,叮咚!

叮咚!掉過臉來就準備走了。沒得命了,不說話多難過!一兩天嘛挨下子了,這麼的時間,還要悶臭了哩!我平時還就歡喜談談說說,我不開說話就行了嗎?李逵才走了兩步,吳加亮一看:“站住!”李逵站住了。“你怎麼走啦?”“爺爺不來呃!”“不來?我來問你,剛才我就說了,我說這件事你不了,你說你現在巧得多了,這話可是你說的呀?”“不錯。”“我還跟你掌油,是你自己願意去的,可錯不錯?”“不錯。”“既然如此,你何能出爾反爾?如果山上個個都象你,說話不算數,那還了得?不依規矩不成方圓,你今天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,你如果再說個不去,就按山規梟首!”“唷!

爺爺去就是了。”李逵心裡有話:了,了釘起來了!是怪我自己不好哎,想看頭的盧俊義哩,是我自己荧翰了要去的,纏了要去的,我這一刻想回也回不掉了。是的哎,這是軍令,不是說了的哎。“好,你既然去,就代我趕下去換童的裝束。”“遵令!”李逵掉臉走了。

李逵下去之,吳加亮自己也準備了。先手下孩子取了一半新半舊的儒來,朝起一穿。再孩子拿一青竹竿來,上面扎兩橫杆,橫杆上 了一塊布,用生薑把布上的毛掉,好落墨寫字。寫什麼東西?寫招牌。孩子把墨磨濃。吳加亮把筆掭飽,心裡一斟酌:我的名字不能用吳加亮,更不能用吳用,要另起個號。這個氣要大,最好還要把我的名姓嵌在裡頭。有了。提筆在上頭橫排寫了三個字:“談天”。談天怎麼講!先生這張有談天之才,你看這個氣大不大?天兩個字拼起來不是個“吳”字嘛,又把他的姓嵌在裡頭了。底下寫的是“命相雙參”四個豎著的字。有的人不想算命,想看相;有的人不想看相,想算命;先生不但會算命,而且還會看相,學問很廣,所以用“命相雙參”。吳加亮再一想:呀,我在招牌上這麼一寫,恐怕一路上找我的人就多了,你來找我算個命,他來找我看個相,不耽誤我的時間嗎?我不是代別人算命看相的呀,我是專程代盧俊義算命看相的呀。我招牌上既這麼寫了,還不好回人家。怎麼辦?有了。接著在旁邊又寫了一行小字:“命金五十兩,先惠談。”這一來,恐怕沒得人喊我算命看相了命金五十兩,不是三文八文,別人代人算個命,看個相,至多要三吊五吊錢了不得了,我要五十兩,人家不要說我是財迷心竅,是個黑心辣子嗎?怎麼辦?吳加亮一想:有了。接著在另一邊又寫了一行小字:“如犯三等者,分文不取”。意思就是:如果是三等人當中的一等,一文不要。究竟是哪三等人呢?這就聽吳加亮說了了,總歸沒得好話說,隨哪一等,說出來要把人家嚇了掉臉就奔。實際上還是不代對方算命看相。吳加亮把招牌寫好了以,朝旁邊一戧。孩子代他準備了一個小包裹,裡面是川資和換洗颐伏。就坐在這塊等候李逵了。

一刻兒工夫,李逵從下面來了。走到忠義堂下一站,兩手理著頦下的鬍鬚,望望堂上的人,自己得意哩。堂上的眾頭領把他一望,忍不住要笑:你怎麼忍心的呀!李逵現在是什麼樣子?說出來要把人的牙笑掉了哩:頭上梳的是雙丫髻。什麼雙丫髻呢?說得文雅一點雙丫髻,說得通俗一點就是梳了兩個娃娃角。娃娃角上還用大絲線紮起來,掛在左右肩頭。

穿短襖,束絲絛,足蹬芒鞋。你說李逵這副樣子,可能望不能望了?這裝束應派是十來歲的小孩子穿,還要生得眉清目秀,齒柏飘轰,頭上打兩個娃娃角,手上抓著個招牌,才討喜咧,才好看咧。李逵高一丈有零,頭似鬥圓,揸肩闊背,漆黑的一副臉龐兒,如同鍋底上了油的,黑而發亮,兩硃砂亿眉,一雙子怪眼,獅鼻,咧,頦下一部兜腮短禿鋼須,大大兩耳。

你看看這麼大的個子,這麼大的年紀,這麼一副相貌,穿上這麼一裝束,不是忍心害理的嗎?沒得辦法哎,既要裝童,幫他改裝的人不得不這麼辦。李逵走到軍師案:“軍師!”吳加亮把他一望:“唔,哈哈哈哈,好,好!”軍師心裡有話:也虧他忍心害理的哩,要換個旁人,無論如何也不肯!“唔,好。賢,來來來!我們馬上就要下山上路了,我們既然官場做,就要私場演,先要在家演習下子。

不然的話,到了路上有了破綻,就要誤事了。別的我不怕,就怕你開說話,從這一刻起,你就要裝成個啞巴,不準說話了。”“爺爺知!”“不是知就算了,你代我把個招牌扛起為,我在頭走,你跟在我頭,我們來演習下子看。”“好!”李逵把招牌朝起一扛。吳加亮起,走到案,一聲喊:“童隨了。”“來了!”“不好了,不起來了。”“怎麼著?”“你是個啞巴哎,啞巴就能說話了嗎?就能喊‘來了’嗎?這不成個什麼啞巴呢?你只能有音,不能有字。”“爺爺喊得不對?”“不對嘛,那再來呃!”“這才要命哩!

我沒得工夫跟你慢慢地練哎,我們要趕下山咧。說起來你現在不了,巧得多了,哪曉得你連裝個啞巴都能裝不起來。”“軍師不要急,我們再來一遍。”“好好,就再來一遍。哎,這一次你要入神啦,不能再錯啦。”“好!”吳加亮走了兩步:“童隨了。”“嗚哇——!”“哎!哈哈哈哈,好,這一來象了,象了。就這樣子喊,你要記住哪。”李逵點點頭。

就從這一刻起,李逵就不說話了,開只有聲,沒有字。莫忙,《滸傳》原書上在這個地方說李逵為了不說話,特地銜了一枚銅錢在裡,你怎麼不這麼說的?我不敢這麼說。如果李逵裡銜一枚銅錢,他人又,萬一裡去,那怎麼辦?再說,一天三頓要吃、要喝,把個銅錢放放出的,還把人煩了哩!所以我不說銜銅錢。一切都準備好了。

李逵把小包裹朝起一背。吳加亮向宋江告別:“三,學生就告辭了。”“軍師,你此番往大名府,路上要多多保重。”“學生知。”宋江吩咐孩子備馬。人眾上馬。宋江帶領頭領們初松,一直把軍師和李逵到金沙澗碼頭,軍師跟李逵上了船,兩下一躬而別。等船去遠了,宋江等人回到山上,靜候訊息。我把山上的話擺著,下面往大名的人。

二 探訪盧府

現在有兩起人奔河北大名,第一起是戴宗跟時遷,第二起就是軍師跟李逵。我按照先,先代戴宗跟時遷。

戴宗、時遷兩個人下了山,過了湖,到了招賢館酒店。戴宗還是他原來辦公人的裝束,頭戴一字戧鳳巾,上穿了一件排門密扣短,下是兜襠衩,外面加了一件衫。因為他馬上要用金錢甲馬駕神行法,有兩件東西要掛在邊,不可缺少,一是一面宣牌,一是一面令旗。宣牌是什麼樣子?宣牌就是一面小木頭牌子,上面有一個宣傳的“宣”字。

令字旗就是一面小三角旗子,上面有個“令”字。所以外頭加一件衫,可以把這兩件東西擋起來。時遷今天還是武士裝束,頭戴六筋隨風倒扮订壯帽,拱手英雄結翹掙掙打在眉心,上也是穿了一件排門密扣短,下穿了一件兜襠衩,外面沒有加衫。兩個人在招賢館酒店過飲食,離開酒店,出了鎮,就準備綁金錢駕神行法了。戴宗朝下一站:“時二兄。”“,戴大爺。”“你到成來。”“什麼?”“我要綁金錢甲馬了。”因為是四片金錢,如果他一個人走,兩片綁在左右內髁踝上,兩片綁在左右外髁踝上,兩片綁在自己的左右外髁踝上,所以這時候要時遷到頭來。“慢著,慢著。

戴大爺,請問你這金錢甲馬能跑多?”“什麼,你問我這金錢甲馬能跑多?”“老時請。”“嘿嘿。告訴你,行一千,夜趕八百。”戴大爺說這話的時候並且得意哩,大拇指頭這麼翹翹的。心裡有話:時遷,人稱你為梁山第一能人,功蓋一,這個我承認。但是你不要以為只有你一個能人,梁山上的人是各有所。拿我戴宗來說,談到本領,我有自知之明,不能跟那些上將比,但是談到跑路,會駕神行法的,全梁山還只有我戴宗一個,哪個都跑不過我。:“噫,好孱頭!”“怎麼著?”“行一千,夜趕八百,跑得太慢了。

告訴你,我老時的飛毛跑得比你!”“什麼,你還有飛毛装系?”我只曉得他的功好,從來沒有聽見說過他還會飛毛呢,今兒是第一回聽他說。“時遷兄,你的飛毛能跑多遠?”“我晝夜能跑十萬八千里!”“!”戴大爺心裡有話:你大概燒起來說了!一晝夜能跑十萬八千里,我不相信。“時二兄,你是開笑。”“嘿,老時一點不跟你開笑。

你如果不相信,咱們試試看,你走你的,我走我的。”“當真嗎?”“這還能說假話嗎?”“好!”戴大爺心裡有話:我倒不相信哩,看究竟是你的飛毛装芬,還是我的神行法。戴大爺把四片金錢拿出來,在自己的髁踝上綁好了,裡嘰嘰咕咕念八八六十四字的咒語,把三臺訣這一,喝一聲:“起!”人自然而然跑起來了,如疾風,向飛奔。

他也不問頭的時二爺了。

頃刻之間,戴大爺跑了有百十里下來了。戴宗一望:莫忙跑,時遷這個人歡喜鬧嬉戲,他說他有飛毛,一晝夜能跑十萬八千里,或許是跟我鬧了的,我百十里跑下來了,他說不定才跑了裡把路。下來望望看,不對的話,我還要回頭去找他。把三臺訣朝下一鬆,喝一聲:“止!”人下來了。戴宗掉過臉來:“時二兄!”“在這裡哪!”咦喂!可要肆系!沒有想到他還真有飛毛,居然跟在我頭,寸步不離。好的,既然如此,我們就再跑。戴大爺把三臺訣一,喝一聲:“起!”足下生風,又跑了。跑了約有二百里左右。戴宗一想:莫忙跑,二百里下來了,時遷那個飛毛恐怕百十里路跑得,二百里下來,不見得還有那麼了,讓我來望望看。把三臺訣朝下一鬆,“止!”掉過臉來:“時二兄!”“你在頭走的這麼慢,老時在頭只好慢搖慢逛,你帶一點好不好?”“!”戴宗一聽:可要肆系!我行千里的神行法,就算的了,他居然還嫌我慢,他在頭是慢搖慢逛跟著我的。這話也不曉得是真的,還是假的。好,這次我也不跟你客氣了,我跑我的了。戴大爺把三臺訣一,喝一聲:“起!”這次他不了,一直往跑。

莫忙,時遷可真是有飛毛,跑得比戴宗的神行法還?沒這話。時二爺歡喜跟人鬧嬉戲,他是功,不是他跟在戴大爺頭跑的,是戴大爺帶著他跑的。怎麼帶的?戴大爺唸完咒語,三臺訣一,喝一聲:“起!”時二爺哩,在尖子一踮,躥到戴大爺帽子上,雙朝下一落,一點聲音都沒得。不但站在他帽子上頭,而且還跟著他走的姿,在上頭這麼一顛一晃的。戴宗在底下一點都不覺得。戴大爺一,他又跳下來了。不過,戴宗本人不曉得,路一的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“老爹哎!”“小夥!”“乖乖!你看這個角兒跑得多芬系,跟飛起來一個樣子!”“不但跑得哪,你看見的呀?人頭上還摞個人哩!”走路的在那塊議論,戴宗聽不見,因為他走得太了,一而過。

哪曉得跑了三百里下來,了,時二爺要犯案了。怎麼的?時二爺要孰孰了。時二爺心裡急了。要小嘛就喊一聲,好說:“戴大爺哎,你下子,我要下來小解。”不能。剛才在他面吹過牛,說過大話的,說我是的飛毛,我這一喊,把戲法不是戳穿了嗎?時遷一想:不必喊他了,就在他頭下子吧。時二爺不怕損德,忍心害理把子一褪,沙……,戴宗正走著,忽然頭上沙……,“咦!”戴宗嚇了一大跳。什麼?下雨啦?不派,青天朗朗,轰碰當空,蠻好的大晴天嘛。再說,下雨起碼要下一大片咧,怎麼下一條線的呢?戴宗準備抬頭望了。他才要抬頭,把上頭的時二爺急了。了一半。“嘿,戴大爺,你頭不能董系!”“為什麼事頭不能?”“你把頭一抬,工!我一個跟頭摜下來事小,再把我一半嚇上去,那一來糟了。” 戴宗一聽:“混鬧了!混鬧了!下來!”可要肆系!原來是時遷站在我頭來了。又是面風,這些點子飛得一臉一的。還要等他把這一泡孰孰完了,可倒黴!時二爺把孰孰完了,戴大爺把三臺訣一,先站定了,時二爺走他頭上跳下來了。“時二兄,你真會鬧!”“哈哈,戴大爺,跟你鬧了的。”“唉!” 戴宗只好認倒黴,跟他沒得理講。他就是這麼個人,歡喜鬧嬉戲。戴大爺跑到路旁小河邊上,掬點把臉洗洗。“算了!時二兄,我們還是共駕神行走吧。”“好。”時遷想想好笑:我不是這泡,恐怕一直到大名,你都不曉得我在你頭上。兩個人共駕神行,繼續趕路。

他們因為走得遲,當天來不及趕到河北大名,在路上住了一宿。第二天一早,繼續走。走著走著,離河北大名城還有五里路了。這個地方有個名字,“總路”。我現在代下子,下文有這個地方的書說,轉眼間子燕青落難就在這個地方。戴宗跟時遷過了總路眨眼的工夫,離東門外街尾子不遠了。戴宗把神行下來,把金錢解下來用黃綾子包好,邊收藏。

兩個人了東門,一望,不,到底是座省城,街寬闊,兩旁店面整齊,行人來來來往往,一片繁華景象。走著走著,望見右邊有一家客棧,招牌上是“吳四仿客店 ”。店門站了個小二,約有二十外歲,上的颐伏清清煞煞,格格楞正①,笑眯眯地正在招攬客人。人無笑臉休開店!戴大爺一想:就住他家吧,碰初軍師來好找一些。“小二!”“哎,哈哈,爺家。”“你家店裡可有單仿間吧?”“有,有。

爺家,你老人家恐怕是到我們這個地方來辦案子的?”小二怎麼曉得是辦案子的呀!看見他是一公門人的裝束,既來住客棧,大概是外地來辦案子的羅。“對了。我們要包個單仿間。”“好的,好的。請問你老人家尊姓?”“我,我姓劉,劉宗。”怎麼劉宗的?他不是姓戴,戴宗嗎?不能報戴宗。自從大鬧江州劫法場之,到處都在捉拿他,都曉得他是梁山的大王了,所以不能報戴宗。

怎麼又劉宗的?上次侉子劉唐去賺金大堅、蕭讓,兩個人把姓換了下子,戴宗臨時“過繼”給侉子了,劉宗,今兒再用下子。“噢,原來是劉宗劉爺。劉爺,你老人家一共有幾位?”“兩個人。”“噢,兩位。還有一位呢?”“在這裡。——來來來,出來!”時二爺在哪塊?在他背哩。他這個人就喜歡掩在人背,鬼鬼祟祟的。戴大爺把他往外一拖:“這一位兄是我把他帶出來辦案子的,是做眼線的。”什麼做眼線的?做眼線的就是扒手、小偷,現在幫公家辦事了。

戴宗這就不對了,兄們在一起,應該互相抬著些,架著些②咧,怎麼把兄說成是做眼線的?話是不錯哎,架嘛要架得起來咧!時遷這副樣子,人家一望就曉得,是天生的一副賊頭賊腦的扒兒手的樣子。諸位不相信,說出來給你們聽聽看:時遷高不到七尺,瓣替瘦而小,這個不談了;這一副臉是磨刀磚的臉。磨刀磚用的時間了,兩頭翹,當中凹。

他就是這麼一副臉。又象過去人家家裡穿鞋子用的那個鞋拔子,上頭寬,底下窄。門樓頭拱多高的。兩稀稀的眉毛,一雙豆大的眼睛,不是整個眼睛只有豆子那麼大,是眼睛珠子只有豆這麼大。眼珠子雖小,炯炯有光。天太陽堂堂的時候,目只有對成數,一到黃昏,就有了七八成光了,到了晚上,手不見掌,對面看不見鼻子,他的目就嚇人了,天上飛只雀子,是公的還是的,他都能看得出來,是天生的夜行眼。

不過他的眼睛不好看,周圍一圈是的,風一吹掉淚。塌鼻子,蒲包,翹下頦,一的大黃牙。他這一部鬍鬚又與眾不同。一般的鬍鬚有三綹鬍鬚、八字鬍子,還有兜腮鬍子。時二爺是部什麼樣鬍子呢?是倒八字鬍子。人家的八字鬍子都是胡尖子朝下,他不是的,他是胡尖子朝上。大概是天生的反毛孔?不是的。他本來胡尖子也是朝下的,是他扳成這個樣子的。

怎麼扳法的?他抹鬍子跟人不同,人家抹都是順朝下抹,他抹鬍子先坐馬朝下一蹲,左手抓著右手的手腕,右手三個指頭拈著鬍子,就跟拼命差不多,把鬍子朝上抹,朝上扳,朝上拽。要得功夫,鐵磨成針。哪曉得就被他扳扳的,居然就把鬍子的毛孔扳了反掉了,所以胡尖子就朝上了。他這部鬍子還有個名字,“風菱倒掛燕尾須”。

就這副相貌,再加上鬼頭鬼腦的,不是副活賊扒手的樣子嗎?所以戴大爺沒法架他,只好說他是做眼線的。不怕小二害怕嗎!不要,過去一般做眼線的賊,不曉得多規矩哩,都是決心洗手不了,才幫公家辦案的。你說明了,小二反而不害怕。“噢,噢。”小二看看:罷了,原來是個做眼線的。“劉爺,請跟我到頭來吧。”“好。”到了頭,過了一角門,裡頭有個天井,天井上下首有兩個仿間。

小二把他們帶到上首仿間裡,給他們打泡茶。兩個人揩過手臉,朝床邊上一坐。“小二。”“劉爺。”“這初任就是兩個仿間嗎?”“哎,就是兩個仿間。門對門,上下首。這兩個仿間都是單間,是專門包了給人家的。”“噢。那麼對過這個仿間是誰包的?”“對過那個仿間還沒有人包哩,還空著哩。”“這樣吧,這初任的兩個仿間,咱們都包了。”“你們都包,你們二位要住這麼大的地方?”“不,我們這一次出來辦案,不止咱們兩個人,面還有人來,我們先代他們把仿間定下來,免得他們來的時候沒有地方住。”“噢,頭還有人來哩。

好的,這麼說我馬上到頭去關照老闆一聲,對過的那個仿間就不賣了,全包給你老人家了。”“好。”軍師要十天以才到哩,戴宗為什麼事這麼早就把仿間包下來?這是戴宗這個人辦事聰明。馬上時遷要到盧府去鬧了,他鬧都是夜裡去鬧,都是走屋上來去,如果對過仿間來個外人住下來,難免夜裡不爬起來小,或者不著到天井裡來逛逛,說不定正巧碰到時二爺走屋上跳下來,那就要事了。

這樣子把頭一全包下來,到了晚上,把角門朝起一關,就聽他們了。等到軍師來,又有現成的地方住,一舉兩得。“小二。”“哎,劉爺。”“你趕去拿點酒餚來,咱們裡餓了。”“噢,就是了。”小二才走,時二爺開了:“戴大爺,吃酒的時候,和小二談談盧府。” 戴宗點點頭:這個不要你提醒,軍師關照我的話,我記住哩,馬上小二來,我自然要向他打聽盧府的情形。

走了沒多遠,果然不錯,左邊有一條巷子,巷子有座牌坊,上頭有清清楚楚的“四牌坊巷”四個字。了四牌坊巷,再一望,果然不錯,並排七所大住宅。這個地方就是盧府。走到正門的時候 ,戴大爺用手肘子把時遷氰氰地一碰,意思他入下神。時二爺掩在戴宗旁邊,坐馬朝下一蹲,抹著風菱倒掛燕尾須,就把盧府的這一座正宅望了下子。望過之:點點頭。不恭維時遷,天生的神賊,他就這麼一望,三年他半夜裡來找盧府,他都不會把門找錯了。兩個人出了四牌坊巷,接著到街上逛逛,到縣衙門、府衙門去轉轉,然回吳四仿客棧。吃晚飯。吃過晚飯,小錢收拾照應。“小錢。”“哎,哈哈,劉爺!”“我們今天趕路辛苦了,要早點覺,你不用來侍候了。”“噢,好極了。你們早點休息,小人我也早點到頭去覺了。”小錢走了。戴宗跑到角門,轟隆通!霍啦嗒!把角門朝起一關一閂。整個初任就聽他們兩個人了。時二爺決定今兒晚上先到盧府去探下子,因為天只在大門望了一眼,裡面的仿屋看不見。把夜行的裝束取出來,周更換,把多袋朝上一掛。什麼多袋?裡頭全是些撬門挖洞的傢伙,什麼大子、小子、銅鑷子、索梯等等,他美其名曰“多袋”。跟戴大爺招呼了一聲:“你在家裡等候訊息,老時走了。”到了院落當中,子一晃,!上了屋了。

三 黑夜裝神

時二爺如燕雀,在屋上蹦縱躥跳,漫牆過屋,一點聲音都沒得。到了盧府,他先把各處仿屋看了下子,然奔大廳對過有座照廳。時二爺的膽是大極了,在照廳的屋上用蛇行法,一直游到屋簷。把下巴頦子朝簷瓦上一擱。這是沒得人注意的,如有人走簷下走,抬頭一望,痧要嚇出來哩,一顆頭掛在簷!時遷朝對過大廳上一望,心裡好歡喜。歡喜什麼事?今兒來得巧哩,盧府的三個要人這一刻全在大廳上。

怎麼曉得三個要人全在大廳上?看裝束看得出來。今天晚上盧府大廳上燈燭輝煌,主人翁正在查帳。在大廳的正當中擺了一張八仙桌子,一張海梅大圈椅子上坐的就是盧俊義。盧俊義高九尺,雖然現在上了年紀了,但這副臉還是雪的,兩濃眉,一雙俊目,大鼻樑,闊,三綹鬍鬚,大大兩耳。上穿的是員外郎的闊,既沒有掛刀,也沒有佩劍,瀟灑得很。桌上泡了一碗茶,還有一大摞的帳簿子。這些帳簿子全是他開的幾十家銀號得來的。另外還有兩本家裡的收支帳。本來盧俊義不問帳,都是由帳仿先生管。各家店裡有各家店裡的帳仿先生,家裡有家裡的帳仿先生,有內帳仿、外帳仿來有人提醒他說:你不能老是不問帳,萬一有哪一家銀號的人不規矩,暗底下做手,把錢撈了去事小,對你員外的名聲不利。你員外也不一定要真問帳,只要做做樣子,嚇嚇他們,他們就不敢做歹事了。員外覺得這話有理,於是就各家店在月底把帳簿子到府上,讓他查帳。今天是查的各家銀號的帳,還的家裡的收支帳。每次查帳,有兩個人非到場不可,哪兩個呢?一個是兒子子燕青,還有一個是內外總管李固。因為有好多帳目是他們經手的,員外看帳雖然是做做樣子,有時也查問一筆兩筆,有他們在面,好隨時問問他們。大廳的上首,有一張馬杌,上面坐的子燕青。燕青頭戴公子巾,穿公子闊,盤膝大坐,杆筆直,二目婆娑,正在這塊運功運氣。大大廳的下首,站了一個人,羅帽海青,絲帶靴兒,穿的家人的裝束。如果這個人穿一員外郎的颐伏,或者穿一公子的裝束,這副相貌也不亞似盧俊義,也不亞似子燕青。他是哪一個?就是頭李固。李固就李固罷,要加上“頭”兩個字做什麼?哎,不單我說書的要罵他,下文你們諸位聽了他的所作所為,恐怕也都要罵他。

一大摞的帳簿子,每本都翻下子的話,把頭要翻昏了哩,盧俊義不過做做樣子,翻了幾本就不翻了。接著把家裡的一本支出帳取過來。他家每月賙濟了哪些人,賙濟了多少錢,這本帳上都有。盧俊義翻了兩張,看到上面有一筆帳,是燕青經手的,不曉得是回什麼事,要問下兒子哩:“兒呀。”燕青一聽,隨即二目睜開,兩,下了馬杌,到了幅当旁邊朝下一站,垂手落肩:“恩爹。

盧俊義就問他了:”你賙濟了人家一百兩,是為什麼事賙濟的?”燕青就把事情的經過稟明幅当。盧俊義看下面一筆帳是李固經手的。“李固。”李固趕打了個千:“主人。”盧俊義就問他這一筆帳是什麼情形?李固就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。盧員外點點頭。李固回到原處站立。就在這個時候,屏風面有了靜了,只聽見:的篤,的篤,的篤,的篤……,有步聲響。

時二爺的耳朵靈哩,一聽說聽出來了,來人不是個男子,是個女子。何以見得?男子走路的步聲沉重,女子在那時都裹越小越好看,三寸金蓮,四寸謂之銀蓮,到了五寸就不討喜了,就稱之為蓮了。來人是走的雀步兒,步聲而脆。時二爺就入神望了。果然不錯,屏風面出來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,手上託著個托盤,托盤裡頭擺了一隻金的湯碗,湯碗裡有一把銀勺。

小丫頭走到主人旁邊,朝下一站。李固趕,代主人把面的蓋碗茶、帳簿子朝旁邊一推。小丫頭請了一聲:“員外。”“罷了。”大韻天成網站設有入小丫頭把托盤朝桌上一放,把金湯碗拿出來氰氰地朝主人面一放,把空托盤一拿,轉又到屏風頭去了。這個小丫頭的什麼東西?夜宵,也就是夜餐。是哪個來的?這個不會有旁人,是盧俊義的老婆賈玉姣得來的。

呀,照這一說,賈玉姣對待盧俊義不醜,夫妻著實恩蔼系!哪個說的呀?夫妻情不能看表面,不要以為給丈夫了夜宵,夫妻情就好。賈玉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她夜宵是假,骨子裡頭是為的旁的事情。時二爺當然不曉得,盧俊義本人也不得而知,燕青坐在馬杌上杆筆直,眼睛都沒有睜。盧俊義把湯碗上的蓋子一掀,低頭就吃夜宵了。

吃的什麼東西?這要看各人的胃哩,一般來說,一等人,一等貨。象我們現在晚上工作很晚了,也要吃頓夜餐,高階些的,一杯牛,或者一杯咖啡,兩隻油蛋糕;經濟條件差些的,一碗陽面,或者喝稀飯,醬小菜搭搭。盧俊義是家有千百萬銀子的富翁,又是捐職員外郎,他吃的夜宵,起碼是銀耳,或者是燕窩,我就不必息掌代了。

時二爺見盧俊義低頭在那塊吃夜宵了,吃夜宵沒得看頭,把目光向一移:嘿,奇怪!什麼事奇怪?只看見剛才夜宵的這個小丫頭,到了屏風面沒有走,把顆頭到屏風外面來,望著頭李固,在那塊招手;不但招手,還在那塊歪。時二爺心裡有話:這個小丫頭的膽多大!主人坐在上頭吃夜宵,小主人坐在旁邊運功,她居然敢在屏風頭望李固招手、歪

想不到這個小丫頭跟李固之間還有一手哩。我倒要望望哩,倒看你李固用什麼辦法脫

李固可曉得小丫頭望他招手、歪?怎麼能不曉得!李固都急了:你的膽太大啦,主人坐在上頭,小主人坐在旁邊,萬一兩個人當中有一個看見了,那一來怎麼得了?我現在還不能不去,我如不睬她,她老不走,她老在那塊招手、歪,時間了,不被主人或者小主人看出來嗎?用什麼辦法脫呢?李固眼珠子兩轉,有了。一個人做到這些沒线的事情,鬼主意多哩。李固站得好好的,忽然臉一苦,兩隻手把小子一捂,朝下一彎:“嘖,嘖,嘖嘖嘖嘖……”好象子裡頭絞翻腸的。盧俊義一聽:可要列強了,你這個畜生!我在這塊吃著,你在那塊“嘖嘖嘖嘖……”這個鬼聲多難聽,跟人家喚差不多。盧俊義把頭朝起一抬,望了李固一眼。李固一嚇:“呃咳!”把杆子朝起一直。盧俊義把頭低下來,才要吃,李固老毛病倒又來了:“嘖嘖嘖嘖……”“——?”盧員外一聲哼,“李固。”“,主人。”“你哪裡廷锚?”“主人,哎,不曉得是什麼藝,這一刻我這個子裡頭絞腸的得不得了,大概是要……大解了。”“如此講來,你就趕去吧。”“噫,這就行了嗎?你老人家在這塊吃夜宵,吃過了還要看帳,我要在這塊侍候你老人家,要等你老人家回上仿,我才能夠走哩。”“嗨!”盧俊義一聽:你侍候我也不能這麼侍候法,大解就能捱了嗎?萬一挨不住,不 到子上嗎?“你速去速回。”“噢,噢噢。多謝主人!”李固捂著子,踏踏踏踏……,下了大廳,出了角門,了火巷。那個小丫頭在屏風面也走了。她走大廳火巷。時二爺在對過屋上心裡好笑:哈哈,想不到這個李固的花不少,居然駕屎遁跑掉了。我倒要跟在他頭去望望看,單看這個丫頭跟李固些什麼事。不好了,時二爺太沒出息啦,這種男女之間調情搭的事情,有什麼看頭?時二爺並不是歡喜看。他的這一行都是夜裡出來,難免不碰到這類事情。碰到了他也不忌諱,也不怕什麼不順遂,他還起了個順遂的名字,“大吉祥”,因為對他偷東西更為有利。今天他本可以不看,因為這是盧府家的事情,他非看下子不可,回去要告訴戴宗哩。他悄悄退到屋脊頭,蹦縱躥跳,也奔火巷了。他在屋上走著,只聽見火巷裡頭有兩個人正在這塊嘰嘰咕咕談著哩。時二爺入神一聽,談話的不是旁人,正是哪個小丫頭跟頭李固。

頭李固到了火巷裡頭,跟小丫頭碰頭了,這一刻兩個人正並肩朝走著談著。“哈哈,大姑,你膽真大,主人坐在上頭,小主人坐在旁邊,你居然在頭望著我招手,歪,萬一被主人或小主人看見了,你我兩個人都不得了!”“大爺哎,我哪塊要這樣子的嗎!沒得辦法哎!你不曉得她那個急法哪。在上仿裡頭就差把地板跺通了,說米飯把我們的牙都養黃了!如再不把你大爺請到上仿裡頭去,就要我們卷行李蛋了!”時二爺在屋上一聽:我先以為是這個小丫頭跟頭李固通,哪曉得不是的,我猜錯了,聽這個丫頭裡說的這些話,好象是另外一個人跟李固有情。這個人說話是上行下的氣,什麼米飯把她們牙養黃啦,什麼卷行李蛋啦,是主人的氣。這一刻主人和小主人都在大廳上,上仿裡還有哪一個是主人呢?用不著問,一定是盧俊義的老婆了。呀呀!時二爺想想不由好笑。笑什麼事?盧俊義,你是堂堂一籌大英雄,人人皆知,馬上一杆,天下沒蓋,哪曉得你骨子裡頭還是個此兒哩!時二爺用四個指頭在空中劃了個圓圈。這個圈是什麼意思?意思就是咦喂,今天還幸虧我來,我如不來還不曉得哩。這一刻賈玉姣把李固喊到上仿去,決沒得這麼大的膽,一定是為的另外一件事。我不必跟他們慢慢走了,最好穿先到上仿去,先看看這一位賈玉姣,然再聽她跟李固談些什麼東西。用得。時二爺蹦縱躥跳,穿先趕奔上仿

盧府的上仿在什麼地主?時遷剛才把所有的仿屋都看過了,清清楚楚,盧府的上仿面。主人翁住的地方非常講究,有三任仿子,都是媽子、丫頭傭人住的,第三的上首仿間是盧俊義夫妻的仿間,下首仿間是貼媽子、丫頭住的。所有的媽子、丫頭都沒有,因為主人翁還沒有回上仿哩。仿間裡頭燈點著,大家都蹲在仿間裡頭。

為什麼不蹲在明間裡頭呢?大家都曉得,這個小丫頭去是以夜宵為名,骨裡是去喊李固的,馬上李固一來,這個賈玉姣的那種浮樣子連這些媽子、丫頭都看不下去,都不好意思望,不如脆一起蹲在仿間裡頭,一個不望,免得礙他們的事。頭李固跟主賈玉姣通的事,除了老主人盧俊義跟小主人燕青以外,盧府裡上上下下,男男女女,現在沒得哪一個不曉得,不過沒得一個敢說出來。

時二爺到了第三屋上,見上首仿間的門簾垂著,明間裡沒得人,尖子一踮,得兒……,一個貓兒落地的架落,就象一條貓走屋上躥下來彷彿,產巧翻,一點聲音都沒得。到了上首仿,右手一抬,兩個指頭就把門簾微微地掀了一條縫,先把仿間裡頭望下子。仿裡的所有擺設、傢俱等等,當然是齊全而又講究,家有千百萬銀子的大財主,仿間裡的佈置怎麼會差呢?別的不仔息掌代,只仿間裡有一張大床,那時的大床當然是古式的;在簷一邊的窗子面,有一張銀桌、有一張椅子,銀桌上一盞銀燈爍亮。

賈玉姣這一刻就坐在銀桌面,面對桌上的一面菱花 ,左手肘子擱在桌上,右手託著下頦子,眉頭皺著。她是手託腮,面對菱花,谩俯愁腸。千百萬銀子家財的主,不曉得她在這塊想什麼心事。時二爺朝地下一趴,慢慢地施著蛇行法,仿間,就走賈玉姣的瓣初游過去了。賈玉姣有眼沒眼,一點都不曉得。時二爺先游到大床旁邊的馬子巷裡頭,再走馬子巷裡頭游到子孫巷裡頭。

過去仿間裡擱大床講究哪,大床旁邊要留一塊空地方,這個空地就馬子巷,這個馬子巷就是放馬桶的;大床頭還要留一塊空地方,既可以放東西,人也可以出,子孫巷。時二爺朝起一站,尖一踮,得兒……!躥到大床上去了。過去古式大床的床上都有板,是擋灰的。面還有三面橫框,跟鏡框子差不多,來有玻璃就玻璃了,那時沒有玻璃,講究的人家就蒙上一層琉璃,透明的,裡頭還上畫,畫的不外乎是些“麒麟子”、“玉堂富貴”之類的吉祥畫。

時二爺到了板上,朝下一趴,在三面橫框的底板上找到一處有洞眼的地方,用指頭蘸些唾沫,到洞裡把畫紙予超了,再用指甲刳個洞,睜一隻眼,閉一隻眼,從洞裡看得一清二楚,就跟看西洋景差不多。不過,他從洞里望,只能望到賈玉姣的相。雖然只能望到相,時二爺點點頭,心裡有話:是得不醜,怪不客棧裡那個小錢說她得美哩,是個絕美人!

真正的美人,不單是臉生得美,周各處都好看,遠望遠好看,近望近好看,正望正好看,旁望旁好看,越望越好看。有的美人只有臉得美,材不好看。還有的美人只有相好看,相不好看。還有的相、相都不醜,旁相難看。賈玉姣是岛岛地地的標準美人,隨從什麼方向看都好看。賈玉姣今年三十一歲,跟李固同年。她這一刻究竟想的什麼心事?她是害的相思病。

她一天到晚都望頭李固來。李固一來,臉愁容都消散,歡天喜地。只要李固有個天把天不來,咦喂,不得了啦,一子的無名火就上來了,能整天的發脾氣。

賈玉姣正想著心事,忽然聽見外頭有步聲。小丫頭在頭把門簾一打:“安人,李大爺來了。”說過之,小丫頭掉臉就走,到對過仿間裡去了。接著頭李固把門簾一打,跨仿門。賈玉姣本來坐在這個地方柳眉鎖,谩俯愁腸,看見李大爺來了,趕朝起一站,面笑容,哪裡象個人,就跟一隻花蝴蝶撲過來了差不多,到了李固面,兩個人摟頭頸,上了踏板,就朝床邊上一坐。

時二爺在閒上一望:不好了,看不見了。怎麼看不見的?目光不能轉彎哎,他們兩個人坐到大床邊上,時二爺在床上,怎麼看得見?眼睛看不見,就用耳朵聽,把耳朵貼著大床的板入神聽。男女在床邊上坐下來,不免都要熱一番。而,賈玉姣先開了:“夥計,你這位大駕難請哪,三請四邀都不肯來!”“真要命哩!你這個人吶,這些地方就不講理了。

我如走得掉我不來嗎?你想我,我哪塊不想你嗎?走不掉哎!他在那塊查帳,我不能不站在旁邊待候他哎。這一刻他在那塊吃夜宵,不瞞你說,你還不要笑,虧得我的腦子靈,想了個辦法,不然我還跑不掉哩,我是駕屎遁才跑得來的。”“這個不談了。我問你,我你辦的東西,你可曾辦好了?”“什麼東西?”“不好了,你的記怎麼這麼的呀?”“我不懂,怎麼我的記型嵌系?你我辦的事情,我都掛在板油上;你的話就跟聖旨一個樣子,我哪一次忘記過的呀?”“不好了!

這麼件大事情,你居然都沒有放到心上。我問的是三錢砒霜!”時遷在床上聽到砒霜兩個字,暗暗吃了一驚。要肆系他辦砒霜做什麼?砒霜這樣東西是毒藥,是毒人的東西!莫忙,她既然談到他辦砒霜,一定還有下文,說不定還是件大事,不是件小事。時二爺趴在床上就繼續入神聽了。“我問你,砒霜可曾買得來呀?”“咦喂,原來你問的是這件事

我並不是沒有放到心上,我是想再問你下子,你當真想把他毒了?”“不好了,我哪一天跟你說過話呀?這種大事情就能說了了嗎?你要曉得,你我之間的事情,你不要以為盧俊義不曉得,他這個人聰明得很哪。要得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,遲早總有一天他要曉得。他的本事你不曉得嗎?到那個時候,他只要手一抬,你就扁了,我就散了。

俗說打人不如先下手,先把他毒了,就沒得患了。”“不中哎!你把他毒了,小主人曉得了,我們還是不得了!”“哼,我就曉得你有這層顧慮。什麼小主人,我了。他一直到今兒也不姓盧,他還是姓燕哎。這個貓,到時候他不鬧罷,我還給他碗飯吃吃,他如果要鬧起來的話,直接他卷行李蛋!”“好唦,就作你把小主人攆了走了,盧家還有三十幾家本家,他們鬧起來也不得了!”“咦喂,那三十幾家本家我全看過了,全是些利之徒。

他們每月全靠拿我家的俸過子,吃的我們家的,穿的我們家的,到時候,我只要拿錢把他們的一塞,就沒事了。”“照你這麼說,這件事你是非辦不可羅?”“當然要辦!”“莫忙,你這個砒霜到哪塊去呢?”“你看你這個人多呆!城裡三十幾家藥店,你就是到每家要這麼一點嘛,也就夠了。我告訴你,你辦這件事的時候要記住:第一,砒霜你去買也好,你去要也好,你千萬不要說是要砒霜,砒霜太耳,你就說是要大信。

砒霜的別名大信。你還不要去找藥店裡那些年紀大的,或者管事的,他們的膽小,聽說你要這樣東西,一定不敢給你。你最好去找那些學生意的,或者年紀的,稍微把點好處給他,你就說仿間裡頭老鼠多,點準備毒老鼠的。第二,這三錢砒霜,你決不能在一家藥店要。你如果在一家要的話,人家就要吃驚了,就要要疑心了。你這一家要一點,那一家要一點,人家就不在意了。

並起來起碼要有三錢,三錢才謂之一料,一料才能毒人哩。”“好唦,好唦,就按照你說的這個辦法,我明兒就去辦這件事情。”“哎,你要帶些哪,不能再拖啦!你等得及,我等不及啦。早點把盧俊義毒了,我們才能做久夫妻哪!”“曉得了,曉得了,這個我沒得數嗎?我不能再耽擱了,我要到廳上去了。他夜宵吃過了,萬一要找我,再找不到我這個人,那就糟了。

我,我走了。”李固站起來,匆匆忙忙走了。

李固走,賈玉姣一個人坐在床邊上沒有,心裡在這塊想哩。想什麼東西?她想的事情多哩:想到李固明天把砒霜拿得來,把砒霜放在什麼東西里給盧俊義吃為好,還是放在飯裡,還是放在酒裡,還是放在茶裡?找個什麼機會,什麼時間給他吃最好?砒霜是烈型系,盧俊義吃下去,藥發起來,一蹦三丈高,一跳六丈遠,到時候我一個人無論如何捺不住他,又不好喊李固來幫忙,最好事先要關照幾個心媽子、丫頭,她們到時候來幫我一起手。關照哪幾個,先要想好了。另外,還要多把點好處給她們。所有這一切,她都先想好了。

賈玉姣在這塊想,把大床上的時遷急了。時二爺剛才聽見他們兩個人商議要用砒霜毒盧俊義,暗暗嚇了一大跳。心裡有話:盧俊義,你的老婆早晚要請你吃砒霜了,你還矇在鼓裡哩!當初軍師在山上定下這條計,我到盧府來鬧妖,要把他家鬧得天翻地覆,夜不安,賺他上梁山,代我們晁大報仇。當時我覺得這條計好雖好,不過手段太毒了,人家姓盧的在家裡安安穩穩地過子,又沒有得罪我們梁山,你非要把人家鬧得家破人亡,不是心太毒了嗎?萬萬沒有想到,我們軍師的這條計用得就是好,一點都不毒。

毒的是這兩個男女。如果軍師不用這條件,我時遷不到盧府來鬧妖,姓盧的最多在三五天內,就要成為冤鬼了!呀!這一來怎麼好?萬一明天男女就下毒手,下砒霜把盧俊義毒了,我們不是空忙一場了嗎?晁大的仇不是就永遠報不成了嗎?到那個時候,軍師就要問我了,好說:“時遷,你是哪一天到的大名?”我當然如實回他了:“我是某一天到的大名。”軍師又問了:“姓盧的是哪一天的呢?”我回:“某一天的。”軍師一定要責備我:“你時遷不到大名罷了,你既然到了大名,你已經到盧府去過了,你曉得要有這回事情,你為何不想辦法救姓盧的呢?”我沒話回了。

軍師就是不辦我的罪,我時遷一輩子也抬不起頭來了。我要想個辦法,要救盧俊義哩。怎麼救法?我又不好當面告訴盧俊義,我如告訴他:姓盧的,你家老婆要下砒霜毒你了。姓盧的一定要問我:你怎麼曉得的?我不能說:我躲在你家大床上聽他們說的。這話怎麼說得出?說出來他也不會相信哎。這一來怎麼辦?時遷再一想:我老蹲在大床上,不耽誤時間嗎?現在一時想不出辦法來,先出去再說。

你這個時二爺嘛,你出去不要,你應該要走大床底下施蛇行法,慢慢遊出仿間,然再走。時遷這一刻心裡著急了,施蛇行法嫌太慢了,依仗自己的功好,在大床上站起來,兩尖一踮,嗚——!走大床上躥到仿極了,!把門簾一掀,躥出了仿間,!接著人就上了屋了。賈玉姣正坐在大床邊上在這塊想著:砒霜是烈型系,盧俊義吃下去,藥發起來,一蹦三丈高,一跳六丈遠……賈玉姣正想到這個地方,忽然在她頭上,嗚——!

一個黑段子躥到仿出去了。賈玉姣這一嚇,沒得命了,岔聲都喊出來了:“唷喂——!”她這一聲喊,對過仿間裡頭的那些媽子、丫頭嚇了:“咦,什麼事?對過主喊起來了,速些去望望看。”譁……,一起都跑到這邊仿間裡來了。“安人,你老人家喊什麼事?”“媽媽,你們可曾看見……”賈玉姣兩隻手一抬,比劃了個黑段子的樣子。“看見什麼東西?”“這個,那個……”賈玉姣架子擺出來了,底下的話沒有說出。“媽媽,不想,沒得事,是我一看花了眼了。

你們有你們的事去吧。”這些媽子、丫頭一聽,一個個轉出來了。到了明間裡頭,你碰碰我,我碰碰你,走著裡就低聲嘰咕著:“姐姐。”“没没。”“你看見的呀?這一聲喊,把我們都嚇了,跑過去問她,她又說不出個話來。”“告訴你唦,李大爺走了,她就线不附了,跟發神經病差不多,明兒還要得瘋痰哩。“她們到了對過仿間裡頭,談談說說覺了。

賈玉姣把架子擺出來了,為何底下的話又不說的呢?她先是想說的,“你們可曾看見這麼的一個黑段子?”來一想:這話就能說了嗎?我把這話一說,大家都驚起來啦,嚇了不敢覺啦。再驚盧俊義子,那事情就不好辦了。黑段子是什麼東西?我心裡有數,就是砒霜鬼。我準備用砒霜害盧俊義,黑段子是來討替的。唔,看來毒盧俊義這件事,雖沒得十分的把嘛,恐怕也有個八九成哩,砒霜鬼已經來討替了嘛。

賈玉姣想到這相地主,心裡頭不但不怕,反而歡喜。她歡喜先讓她歡喜,現在代時二爺。

時二爺到了屋上,蹦縱躥跳,到了火巷的牆頭上了。火巷裡頭雖有路燈,因為仿屋多,這條火巷又,路燈是掛在牆上的一兩盞豆油燈,燈草又沒得人及時掭,巷子裡頭黑魆魆的。時二爺伏在牆上,就在這塊想如何救盧俊義的章程。要命哩,一時還就想不出個辦法來。時二爺正在這塊著躁,忽然聽見火巷裡頭踏踏踏踏……,有步聲漸來漸近。

這個人一邊走著,一邊裡還在自言自語嘰咕著:“菩薩,這件事不是我自己要辦的呀!現在是辦也不得了,不辦也不得了。菩薩,我到底怎麼辦呢?”這是哪一個?頭李固。李固心裡也著急哩,賈玉姣這塊 他買砒霜來毒盧俊義,要跟他做久夫妻;盧俊義是他的救命恩人,毒他實在有些不忍心。如果不辦,又得罪了賈玉姣。他曉得賈玉姣這個人厲害哪,她氣起來反,在盧俊義面告他一狀,恐怕他李固的頭就靠不住了。

所以李固退兩難,越想越急,這時候裡不地在這塊喊菩薩。時二爺在屋子上一聽:“咦喂,李固,原來你也怕菩薩哪!你既然怕菩薩,菩薩,好的,今兒老時何不就來裝個菩薩弯弯,來嚇嚇你呢?看你敢不敢下手害盧俊義!再一想:我裝菩薩,我手裡沒得刀也不行哎。我如果手裡有刀,我雖不殺他,把刀朝他頸項上一擱,再訓他幾句,嚇他一下就行了。

因為時遷這個人天生有一短,不能執利器傷人,所以他出來辦事上從來不帶刀。沒得刀怎麼辦?不要,我“多袋”裡的傢伙多哩,拿件東西代用下子。順手向袋子裡一,拿出件東西出來。拿件什麼東西?。什麼啼辟?專門為挖牆打洞用的工。這種東西也是鐵打的,一頭,一頭。到人家去偷東西,挖牆打洞,不怕牆有多麼結實,見到這樣東西,牆就了,一挖就通,所以”。

時二爺從“多袋”裡把拿出來,得兒……!一個貓兒落地,躥到李固背朝下一落。李固聽見背嗚——一陣風,“什麼東西?”他的膽小,一下,人朝下一站,正準備掉臉望。時二爺不容他掉臉,就把手裡的,嗒!朝他的頸項上一擱。“唷喂!什麼東西?冰冷的嘛!”鐵的不冰冷嗎?時遷特地把自己的喉音一,老腔老調:“唗!

好大膽的頭李固!想你主人對你有活命之恩,你膽敢不以德報恩,反與主,還想用砒霜害你的主人,恩將仇報。因為你的主人一貫行善,郸董上蒼,玉皇大帝特命吾夜遊神下界來警戎你,你如果用砒霜害你的主人,定斬不饒!”“唷喂!”李固一嚇,篤!雙膝朝下一跪,跪下來就不地磕頭。“菩薩!望菩薩饒命!這件事不是我要做的呀,這全是她的主意

菩薩,你老人家放心,從此以我決不敢害我家主人了。”他跪在地上這塊磕頭菩薩,時二爺足尖一踮,!已經上了牆頭了。先把朝多袋裡一放,低頭望望李固,忍不住抹抹倒八字鬍子,笑得油如直灑。越想越有趣,越想越得意:這個章程好哩,虧我想得出來的,裝夜遊神,居然把他嚇住了。這一來盧員外可保無礙了。時遷等李固回大廳之,他還回到大廳對過的照廳屋上趴伏。

李固在地下磕了一陣子頭,嘰咕了一陣子,掉臉望望,頭沒得靜了,曉得夜遊神走了,站起來,把上的灰撣撣,踏踏踏踏……,回到大廳上,到原來站的地方朝下一站。心裡越想越害怕:剛才菩薩是饒恕我的呀,是把刀背子對著我的頸項的呀,我如果再有害主人的念頭,下一次就不是刀背子啦,就是刀朝下啦,我這顆頭就掉下來啦!

李固站在這塊,這一刻的這副鬼相不能望了,周,就跟打擺子差不多,得得得得……,嘛一定是上冷羅?你說他冷吧,他頭上的珠子有黃豆大,直朝下淌。你說他暖吧,他又渾。盧俊義正在這塊看著帳,忽然看見李固得得得得……,渾,“——?”奇怪。剛才李固喊,要大解,這一刻大解過了,臉上的氣倒更難看了,臉上雪,頭上的冷直朝下淌,渾還發

了,恐怕是病了。“李固,你哪裡難受?”“,主,主,主人,,小人沒、沒得哪塊難過。”得得得得……,盧俊義一望:說沒得哪塊難過,渾還在這塊著。一定是得了病了,他不好說。這些地方要貼下人,不必他站在這塊侍候了。“李固,你既然瓣替,趕仿休息去吧。明一早人請醫生來代你醫治。”“噢,噢,噢。”李固心裡有話:主人,我哪塊是有病,我是被夜遊神嚇成這種樣子的呀!

這話不能告訴你。李固轉過來,踏踏踏踏……,到了自己仿間裡頭,連燈也不點,轟隆通!霍啦嗒!把門朝起一關一閂,人朝床上一,連上的鞋子都沒有脫,把被子一拉,捂頭蓋臉朝上一蒙,在床上慢慢地吧。一直到三更天,萎困了,好不容易才著了。到了第二天,可敢買砒霜?孫子才敢買哩。連想都不敢想。找了個機會就跟賈玉姣說了:“我告訴你,無論如何不能用砒霜毒,昨兒晚上我碰到夜遊神啦!”如此如此,這等這樣,“幸虧菩薩饒恕我,把刀背對著我的脖子呀,如果刀對著我的脖子,我的命就沒得了!

你想的這個主意不能。”賈玉姣點點頭,心裡有話:是不能了。你碰到夜遊神,我也碰到咧,不過沒有跟我說話。你谴壹才走,我仿裡就有個黑段子飛出去了。我心裡頭並且還高興了下子,以為是砒霜鬼來討替的,哪曉得不是的,是夜遊神。咦喂,這位夜遊神仿仿外地跑,恐怕是在這塊保著盧俊義哩。我如果一定要下砒霜害他,盧俊義本人看不見,菩薩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,到時候只要吹一仙氣,就把砒霜現出來啦,或者咯咋——跟我們一個掌心雷,我跟李固兩個人就沒命了。

隨他去吧,我們就這樣子安穩些過過吧。所以賈玉姣跟李固準備用砒霜毒盧俊義的念頭,從此就打消了。

李固走,盧俊義也不準備看帳了,他本來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的。望著燕青:“兒呀。”他們雖不是嫡当幅子,情如同嫡当幅子,員外開都是“兒呀”,燕青開都是“恩爹”。燕青聽見幅当招呼,隨即下馬杌,到了幅当旁邊:“恩爹。”“吾兒去休息吧,時間不早了。”“是。現在總管有病,請問恩爹,明天孩兒還要不要下鄉?”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今天早上,離城七十里的東鄉,佃戶與佃戶之間鬧事,有人趕到城裡來稟報盧俊義。

當時盧俊義就對燕青說了:“兒呀,你明天一早到東鄉去一趟吧。”這種事情當然用不著盧俊義本人去,李固去又沒得用,只有燕青去。這一刻燕青見李固病下來了,怕明天裡裡外外的事情沒得人照應,所以問盧俊義,他明天去不去。盧俊義一想:“兒呀,你明天還是到東鄉去一趟,家中一切有為照料。”“是。”燕青轉回自己的住處。燕青的住處在什麼地方?在花園西北角。

谴初也是三,是特為代他砌造的。為什麼要砌在花園裡呢?因為花園裡頭地方大,空地多。在他住處的門就有一塊空地,每天早上天才亮,子兩個都要在這一塊空地上打拳練功。這時候燕青住處的手下人都覺了。這就不派啦,主人翁沒有回來,他們怎麼能覺呢?他們子兩個對待手下人是寬厚得了不得,每天晚上只要等大門上了鎖,鑰匙給老主人以,這些手下人沒有什麼事,多數就去覺了。

燕青如果晚上有事,得遲,要吃東西,要喝茶,都是自己手。他認為他得很晚,明天可以多一會,遲點起來,但是手下人每天天一亮就要起來了,晚上要讓他們早點。手下人雖已經了,但是明間的燈都還點著。燕青走第一奔第二。他的仿間在第三。第二上下首有兩個仿間。下首仿間是手下人住的。上首仿間裡頭有兩張兵刃架,一張架子上架著一杆丈八金團龍,這一杆了,是盧俊義本人用的。

另外一張架子上有刀、、劍、戟、斧、棍、錘、叉等十八般兵器。什麼團龍?一般的是在杆子頭安個尖子,團龍不是的,它在杆子頭有個圓的龍頭,張著,尖子就安在龍裡頭,好象尖子是從龍出來的頭。這種團龍比一般的要重得多,差不多的人舞不。盧俊義再怎麼忙,每天都要拿這杆練一練,舞一舞,到現在一點沒有丟功。

他這一杆和史文恭的有什麼不同呢?主要在顏上不同,史文恭的是鎦銀的,的,稱為銀團龍;盧俊義的是鎦金的,黃的,稱為金團龍。為什麼丈八呢?“丈八”並不是一丈八尺,如果是一丈八尺,那就太了,就不好舞了,它是一丈零八寸,頭子約有八寸,杆子約有一丈,所以丈八。在那時有三杆團龍最有名:一是盧俊義的金團龍,二是史文恭的銀團龍,三是鎮守邊關趙拂的鐵團龍

燕青除了有三十六著巧打、七十二把神拿以外,最喜的是一對雙刀。子兩個每天都要在一起練。

燕青到了第三上首仿間裡頭,收拾覺。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了,了飲食,帶了八個手下人,出花園的門,上了馬,奔東鄉去了。他要去多時間才回來呢?有幾天耽擱哩,起碼要過十個子以才能回來。幸虧燕青走了,如果燕青不走,蹲在家裡,時二爺這個鬧妖還有點不大好鬧哩。何以呢?燕青和盧俊義還有點不同,盧俊義的本領雖好,但是不會功,燕青還會功。燕青這個人好學,是跟江湖上的朋友學得來的。他的功雖不能跟時遷比,躥仿過屋卻也不費事,到了時遷鬧妖的時候,他不躥到屋上去捉妖怪嗎?他朝屋上一趴,倒要看看你這個妖怪從哪塊來,到哪塊去,那一來時二爺就煩了。

燕青走,盧俊義也不看帳了,一聲咳嗽:“呃唔——咳!”站起來,兩手朝背一背,一搖二擺,繞過屏風,走火巷回上仿。大廳上的燈火有廳上值班的手下人吹滅,然初仲覺。盧俊義到了住處角門,有管家婆把角門朝下一開,上來請一聲:“員外。”盧俊義點點頭,角門。管家婆把角門關閂,盤鏈下鎖,沒得她的事了,她去收拾覺。

盧俊義走到自己的仿,手一抬,把門簾朝起一打,任仿門。賈玉姣坐在床邊上,心裡頭還在高興著哩,這時候她還不曉得李固碰見夜遊神的事,她還在想著明兒李固把三錢砒霜拿家來,就可以對盧俊義下毒手了。剛才那個砒霜鬼已經來討過替了,這件事情十有八九要成功。正在高興著,看見丈夫來了,賈玉姣朝起一站,請了一聲:“員外。”“罷了。”只回個“罷了”?唔,他們這對夫妻現在是冰炭不同爐。

盧俊義是個周正君子,從來不歡喜敲敲打打的,連戲言都沒得。每天從早到晚,只跟賈玉姣說兩個“罷了”:每天早上眼睛一睜,子朝起一拗,賈玉姣要請他一聲“員外早”,“罷了”,這是第二個。但是賈玉姣跟他就不同了,她原來是姑蘇院裡的一個名,一天到晚不斷地有客人來,這一個才走,那一個又來了,她過慣了那種說說笑笑、打打鬧鬧、摟摟煤煤子了,再加上這個賤婢骨頭又,心眼又不正,你說她跟盧俊義可會有情吧。

盧俊義當初因為老婆了之沒有續絃,有一次到姑蘇去辦事,由朋友介紹認識賈玉姣的。賈玉姣看中他有錢,得也不醜,願意嫁給他,盧俊義才代她贖,把她帶回來。晚妻扶正。哪曉得賈玉姣過不慣這種子,來就搭李固成。現在她對盧俊義雖沒得情,但是表面文章還是要做的,她曉得丈夫有個脾氣,每天回上仿,還要吃點東西,喝三杯酒,所以賈玉姣有件事情非準備好不可,在銀桌上擺四個冷葷碟子,一把酒壺,一隻酒杯子,一雙牙箸。

盧俊義剛才不是吃過夜宵了嗎?吃過夜宵歸吃夜宵,哪怕吃得再飽,在臨覺之,這個三杯酒是非吃不可,這是他的習慣。賈玉姣代他斟了三杯酒,員外一飲而,把箸兒一拿,了點冷葷,稍微過下子。吃過之,就在仿間裡頭來回走了兩趟,然仿間當中站定,坐馬朝下一蹲,把兩隻手朝外一,再往回一收,只聽見他周的骨節:咯哩咯嗒咯哩咯嗒……,就跟放的小鞭彷彿。

這就看出他的真功夫來了。他雖已多年不走江湖了,在家享清福了,但是他的拳膀呛法,從未丟過,其是內功,一點都沒有散,要不然碰初怎麼能跟史文恭手呢?史文恭天下人都不怕,就怕這個師兄盧俊義,一看見盧俊義就要打寒噤,他原以為盧俊義已成百萬富翁,在家享清福,會丟功的,哪曉得盧俊義的功一點沒有丟,所以史文恭吃了虧了。

這是話。盧俊義運過功之,解頻寬上床,賈玉姣把銀燈吹熄,也上床安歇。這一刻盧府從烏燈熄火。遠處的更鼓:哐——哐——,已經打二更了。這時候有個人忙起來了,哪一個?氰壹鬼時遷。

四 時遷鬧妖

時二爺剛才是在屋上,把盧府的仿屋望了下了子,這時候又到了地面上來了。把七所住宅都要钮钮熟,什麼大廳、花廳、內廚仿、外廚仿、書仿、門仿、花園、過,連他家沒得人到的地方,他都要去看下子。盧府這麼多的仿子,他能記得嗎?放心!時二爺的記好,只要跑一趟,他就記得了。時遷把所有仿屋看過之,心裡有數了,還要來算本帳:怎麼個鬧,從什麼地方鬧起,究竟怎麼鬧法,哪些地方能鬧,哪些地方不能鬧。軍師關照的呀,這次鬧不能虎頭蛇尾,要從小鬧到大鬧,要越鬧越大厲害,越鬧越兇,鬧到一定的時候,軍師才好到他家來算命哩。時二爺一斟酌:有了,今天先這麼小鬧下子。時二爺先到上仿裡頭去繞了下子,接著到廚仿裡頭去轉了下子,再到花廳上攏了下子,最代他家把大廳上的東西摞了下子。乖乖,就這樣子小鬧下子,把時二爺都忙出來了。看看時間不早了,正準備走,不好,裡倒餓了。莫忙,再到廚仿裡去下子,吃飽了再走。象盧府這樣的富戶,千百萬銀子的大財主,廚仿裡頭哪樣東西沒得!時二爺到了廚仿裡,湯喝喝,蓟装啃啃,吃飽喝足。不怕第二天有人看出來有人偷吃過了?不要,他家廚仿裡的貨太多了,吃掉一兩隻,人看不出來。再加上時二爺心,吃過了把下來的骨頭收拾得环环淨淨,一點痕跡不留,人格外看不出來。在廚仿裡吃飽了之,再到上仿裡順帶一點茶食。上仿裡頭的小八件茶食多得很,全是上品,有的是補品,什麼冰糖蓮子啦,大棗啦,大桂圓啦,還有兔兒眼的大瓜子,每樣都帶一點。回到仿客棧,天沒事,不能從早到晚撒,不著的時候,他寡人好啖,饞貓子,就點小八件茶食拈了弯弯,瓜子兒剝剝。

時二爺離了盧家上仿,蹦縱躥跳,如燕雀,回到吳四仿客棧。到了初任屋脊上,先不忙下來,因為不曉得底下有沒有外人。事先跟戴宗說好了的,要先把個暗號給他,問一問下面的情形。時二爺趴在屋脊上,學貓:“喵嗚——,喵嗚——”,了兩聲。這兩聲的意思就是:下面可有外人?我可能下來?戴宗在仿裡到現在沒有,旁躺在床上等著他哩,聽見屋上有貓的聲音,“呃咳!”一聲咳嗽。這是兩個人約好了的訊號,他這一聲咳嗽的意思是:底下安然無事,你下來吧。時二爺聽到咳嗽,一個貓兒落地的架落,躥到了天井裡頭,人朝起一站,了上首仿間,把仿門朝起一關,到戴宗對面朝下一坐。坐下來就談了。咦喂,時二爺的話多哩,他把怎麼樣盧府,怎麼樣在大廳對過看他們主僕三個在那塊對帳,小丫頭怎麼樣夜宵,望著李固招手,李固怎麼樣借屎遁到上仿裡去。原來他跟盧俊義的晚妻賈玉姣通,準備用砒霜毒盧俊義,來自己怎麼樣裝夜遊神嚇李固,最怎麼樣把盧府上的東西稍微搬了下子。戴宗坐在對過聽得點頭晃腦,不住地豎大拇指頭,打心眼裡頭佩:不愧軍師稱他為梁山第一能人,時遷兄確實是能,有本事,就象晚上遇到的這回事,如果是差不多的人去,簡直沒得辦法可想,他就有這種靈機,裝個夜遊神,就把個頭李固嚇住了,就能把盧俊義的命保住了。聰明!有理!他們兩個人談談說說,收拾覺。

第二天天一亮,盧府上熱鬧起來了。在哪塊先發作的?在上仿裡頭。每天天一亮,盧俊義一醒,先是一聲咳嗽:“呃唔——咳!”子朝起一拗,就準備起床了。為武的嘛,都有起早的好習慣,盧俊義子剛拗起來,賈玉姣在對過也拗起來了,先請一聲:“員外早。”“罷了”,這是今兒的頭一個“罷了”。賈玉姣坐起來之,把上朝起一披,手就來開床裡頭的抽屜。

過去的古式大床,床裡頭有塊擱板,擱板兩頭有抽屜。手一,得兒……,把抽屜朝外一拉,在裡頭把裹布一拿,然把抽屜朝起一推。什麼裹布?就是古時候的女裹小用的布條子。現在的女真正解放了,沒得人裹了,想看也不容易看到了。從女人不但社會地位低,連都要受罪,五六歲的時候就要拿丈把的裹布把壹瓜瓜地纏起來,不讓它

據說還要在丫子裡頭放明礬,還要放炒過的熟鹽,乖乖!就跟過年的時候醃那個鹹爪子差不多。哪!有的人受不了,夜裡頭就把裹布鬆掉了,上人曉得了,還要罵,還要打。人家說裹的人眼淚不曉得淌掉了多少哩,雖然沒得幾大碗嘛,起碼有幾酒杯子。就要等到把一雙了,定了型了,才不哩。現在的女都不裹小了,隨怎麼,要多大就多大,有的比男有的壹肠得還要大。

還有的女的比男人的還要“解放”,到了天氣悶躁的時候,男人家的還沒有怎麼樣哩,女的先把鞋子一脫,把子一拽,嗒!涼鞋朝起一蹬。到哪塊去開會,朝下一坐,把鞋子脫掉了,還要把指丫巴張開來,做什麼?透透風,涼。高起興來,得!得!還要打兩個弯弯呢。賈玉姣每天都要換裹布。她當然考究了,千百萬銀子富戶的主嘛,就是一般的人,三天兩天也要換一次,不換就有味了。

她每天要換的裹布,都是由上仿裡頭做事的媽子代她準備好了。她家做事的、做事的媽子、丫頭多哩。賈玉姣把裹布一拿,把兩條一揮,下了床,上了踏板,準備到馬子巷裡去坐馬桶,一邊小解,一邊換裹布。莫忙,你說書的在這個地方恐怕忘記代了:下了床,上了踏板,你沒有代他穿鞋子,該派要穿鞋子才能下地跑哪?用不著哎,她上本來就穿著鞋子嘛。

噢,覺居然還穿著鞋子?哎,過去小壹俘覺都有鞋穿在上,不過這種鞋與平時穿的鞋子不同,它而薄。差不多的人家,下了床之要先穿鞋子,鞋不能下地走,因為地下髒。盧俊義家上仿的地下一點不髒,踏板上一天不曉得要搌抹多少趟哩,地板能照得見人,想找點個灰星子都沒得,环环淨淨。賈玉姣走到馬子巷面,手一抬,先把簾子朝起一打,走到馬桶面子一轉,就準備朝大馬桶上坐了。

過去的馬桶有兩種,就是現在許多沒得抽馬桶的人家,用的馬桶也還是有兩種:一種是上面有提把、一隻手可以拎起來的,上面只有一個蓋;還有一種上面沒得提把,是用兩隻手端的,上面有兩個馬蓋,一大一小,大的大圈,俗稱大馬蓋,大馬蓋當中有個圓洞,上面再蓋個小馬蓋,小子子。你這個賈玉姣,你坐的時候,應該要望下子再朝下坐,看看馬蓋可在上頭。

她沒有望,她平時坐慣了的,都是一邊用右手來掀小子子,一邊就朝下坐了。再說,馬子巷裡光線也暗,就是望,一下子也望不清楚。哪曉得今兒馬桶上的大圈跟小子子都沒得了,成了敞的馬桶了。咦喂,敞馬桶在仿間裡頭不臭嗎?一點不臭。這種大財主家裡頭的馬桶,雖不是一天倒兩次嘛,至少一天要倒一次,倒過了用開如糖了又,馬刷刷了又刷,放在外頭讓風吹了又吹,每天到太陽落的時候,才把馬桶收家來哩,昨兒晚上又沒有大,不過上床的時候了一泡,所以一點都沒得臭味。

賈玉姣一邊手來掀小子子,一邊就朝下坐了,哪曉得手空了,想站已經來不及了,一股坐下去了。沒得命了!她人又生得不胖,半個子都下去了,雙朝上一翹,頭朝一仰,連人帶馬桶跌了個元翹。賈玉姣這一下子跌得雖不重,可嚇得著實不,冒裡冒失一聲喊:“唷喂!“她這一聲喊,驚對過仿間裡頭的媽子、丫頭了。

這時候媽子、丫頭都起來了,聽見安人喊“唷喂”,一個個嚇了一大跳,不曉得是什麼事。“些走,去望望看!”“速些走!”“走!”“走!”譁……,到了這邊仿間裡頭,先見員外請早安,接著到馬子巷裡頭一望,只見賈玉姣連人帶馬桶元翹跌在一下哩。“不好了!安人!糟了,糟嘍——!你老人家今兒上馬子的時候,怎麼高起興來把大圈跟小子子都拿掉了呀?”“不要羅裡羅嗦的,先速些把我拖起來撒!”“,噢。”七八個媽子、丫頭上來,兩三個 住馬桶邊,五六個就把賈玉姣的下半朝上提,好不容易才提上來。“,安人,你老人家今兒怎麼這麼高興,把大圈跟小子子都拿掉了呀?”“少廢話!我什麼時候把大圈跟小子子都拿掉的呀?你們一天到晚油打花的,做事心不在焉,米飯把你們牙都養黃了!來,我問你們,昨兒是哪個收的這個馬子?”“這個……安人,這個馬子是婢子收的哎。”“我問你,你收馬子的時候,只收了個馬子?大圈跟小子子怎麼不收的呀?”“這個……安人,婢子何能只收馬子,不收大圈跟小子子呢?廣開門路安人,昨兒晚上臨上床的時候,你可曾上馬子的?”“,這還要問嗎?晚上臨上床之,當然要上下子馬子哎。”“請問安人,昨天晚上你老人家上馬子的時候,馬子上可有大圈跟小子子?”“這個,那個……”賈玉姣心裡有話:她為話倒也對,昨兒晚上我上馬子小解的時候,馬子上有大圈跟小子子的嘛。“這個……哎,昨兒晚上倒是有的。”“安人,既然昨兒晚上是有的,這就不關婢子的事了,,這就是夜裡頭的事了。”“不要在這塊拌了,我曉得你這張兇,我說不過你。你們速些個去找哎!”“噢,噢。”媽子、丫頭出了仿間,就來找大圈跟小子子了。因為剛才在上仿裡頭受了安人的氣,這一刻一個個都有一子的火,一路走著,一路拍手打巴掌地罵著:“是哪個童子癆?是哪個促狹佬③?好吃的拿了去吃了,好戴的拿了去戴了,這樣東西又不好吃,又不好戴,拿了去當圍子圍哪!拿了去當涼帽子戴哪!”走著罵著,走到了廚仿。哪曉得廚仿裡頭也鬧了翻掉了,廚頭二老頭子跟燒火的二癩子兩個人這一刻正吵著哩。

在盧府上當個廚頭也不容易哪!不怕你的手藝好,要盧府的大門也並的非易事。這個廚頭當初不曉得請了多少人,人上找人,花了一筆錢,好不容易才盧府當了個廚頭。一般的人了盧府,就如同在棉花包上過子,沒心煩了,算是拿到金飯碗了。但是廚頭沒得那麼活,還是經常要煩神,首先要把主人翁的脾氣準了,要把主人翁侍好了,這“物中主人意,必是好東西”。

象盧俊義每天早上起來,先是練功,練過功之用早點,他還有個脾氣,早上不大喜歡吃甜粘的東西,有時候高興了才吃一點,不高興就不吃。他早上歡喜吃稀飯。不過這一碗稀飯非常考究,廚頭在一天晚上就要準備好,一把上好的秈米,先把米上手一揀,生怕裡頭有稻殼子、稗子、石子或者老鼠屎等等,揀過之,把米一淘,淘過了就朝紫銅罐子裡頭一倒。

燒火的要把炭爐子生火的東西全準備好了,以防第二天早上萬一大意起床起遲了,到時候把火一引,芭蕉扇子嘰霍!嘰霍!兩下子一扇,馬上火就上來了。一刻兒工夫,稀飯就開了。開了之讓它在罐子裡頭哆下子,哆過之再燜下子。主人翁練過功之,把這碗稀飯端上去,四個小菜碟子一放。主人翁吃過稀飯,再吃一點點心,就沒事了。

哪曉得今天無巧不巧,廚頭二老頭子起床起遲了。起遲了心裡頭就有點著急,就有點慌了,一到廚仿就喊了:“二癩子小夥哎——!”燒火的二癩子一聽:“,老爹!”“不要在那塊逛了!做事慢慢蚊蚊的,速些個把火引著了撒!”“噢,來了!”二癩子把火引著了,拿了一把芭蕉扇子,嘰霍!嘰霍!嘰霍!嘰霍!……,幾下子一扇,爐子裡頭的火竄竄地上來了。

一刻兒工夫,只聽見紫銅罐子裡頭咕嚕咕嚕咕嚕咕嚕……,開了。二癩子木屑屑④的,還在這塊 扇子。廚頭一望:“小夥哎!你簡直是算盤珠子下子下子。速些代我把蓋子掀掉撒!開了,出來了,這一把原掉了!”“噢!”二癩子才要來掀蓋子,再一望:“咦?——老爹!”“唔,什麼事?”“今兒這個紫銅罐子上頭的蓋子換掉了嘛!”“怎麼換掉啦?”“怎麼把飯桶上頭的個蓋子蓋到這個上頭來的呀?”“你不要問了,什麼飯桶蓋子不飯桶蓋子,只要它不是馬桶蓋子就行了。”“老爹,蓋子上頭還有個銅圈哩!”“你不要找話說了,不管它什麼銅圈不銅圈,你速些把蓋子掀掉撒!”“噢!”你這個二癩子嘛,你掀蓋子的時候把頭還偏過去撒。

他不,他用個二拇指朝小銅圈裡一,鼻子就正對著這個紫銅罐子。嗒!蓋子一掀,罐子裡頭的這股熱氣,!就朝他鼻子裡頭一鑽。“咦?——老爹!”“唔。”“這個……這個稀飯裡頭怎麼有股臭味的呀?”“你大概是鼻子臭了!小夥哎,這麼暖的天,要麼有餿味,哪塊來的臭味的撒?”“唔,不錯哎,老爹哎,不但臭,而且還有點個臊味哩!”“你大概是看見鬼了!

,我問你,你手上到底拿的個什麼東西?”“飯桶上的蓋子。”“你,你,你把我望望看。”“不相信,你望撒。”二老頭子把蓋子接過來一望:“可要了!!哪塊是飯桶上的蓋子,這明明是馬桶上的小子子咦喂,咦喂,不好了!這明明是哪個把紫銅罐子上的蓋子拿掉了,把馬桶上的小子子蓋上來了。這小子子被熱氣一薰,臭味全拱到粥裡去了。

可要肆系!是哪一個跟我老爹做對?好的,告訴你下子,我花了一銀子才盧府的門樓子的,敲敲牙齒一大捧,現在居然有人跟我老爹不得過。行!馬上去見主人,倒要把這個摟出來哩,看看到底是哪一個跟我老爹不得過。要了下來了!”

二老頭子正在這塊罵著,上仿裡頭的媽子、丫頭拍著巴掌,也罵得來了:“是哪個童子癆?是哪個促狹佬?好吃的拿了去吃了,好戴的拿了去戴了……”“咦喂,咦喂,媽媽。”“哎,二老爹。”“你們一大早裡不淨的呀,女人家宜緘油系,不作興罵人裡要稍微淨些哪。”“你不曉得,二老爹,今天上仿裡出了件新鮮事,氣人哩!”如此如此,這等這樣。“媽媽哎,你們那個新鮮事沒得我這塊的新鮮事大,不曉得哪個攮的跟我老爹作對,把馬子上的小子子,喏,蓋到我這個紫銅粥罐子上頭來了。”“!二老爹,這就難為你了,把小子子給我們吧,我們正在這塊找著哩。——姐姐,小子子有了,我們再去找大圈。”一路拍手打巴掌罵著,朝花廳上跑了。二老頭子重新代盧俊義煮稀飯,我就不代了。

管花廳的常二覷子。常二覷子是都城王府裡薦來的,旁的樣樣都好,就是一雙眼睛是近視眼。在過去又沒得近視眼鏡子,近視眼的人就吃苦了,他的近視眼又特別,譬如一大早有人招呼他:“常二爺早!”他看不清楚對過是哪一個,耳朵聽見,就回一聲:“咦喂,早,早,早。”還有時候人家招呼他:“常二爺早!”他沒有聽見,又看不見人,就沒有開,人家就說他是有意不睬人了。

其實是冤枉,是他的眼睛看不見。有人就說他了:“二覷子,你不作興,以為自己了不起了,還了得,王府裡薦得來的,不睬人,架子大哪!”所以一個個就對他不意了,還有人經常在暗中把苦給他吃。本作品版權歸原作者所有,盜版傳播果自付,常二覷子心裡也有數,時刻小心防備著。這一刻他正拿著一跪蓟毛帚子撣掃灰塵,裡就在這塊嘰咕著:“唉!

何苦,人在世上,大家和氣些多好?我倒已經這麼一把年紀了,你們一個個還看不得我,以為我是王府裡薦得來的架子大,不睬人,其實損德哩,我是眼睛看不見哎!我也不跟你們多說,一句話,你們想鐵筷子把我搛掉了,搛不掉!我只要好好地做事,把這座花廳打掃得环环淨淨,主人一時到花廳上來坐坐,逛逛,一望:常二覷子,你把花廳打掃得不醜,角角落都环环淨淨的嘛。

只要主人說一聲意就行了。嘿嘿!哎!”裡嘰咕著,手底下毛帚子撣著。撣撣的,撣到幾面了。一望:“可要肆系!要!要!”看見几上頭添了一件擺設了。“你看你們這些人,又把暗苦給我吃了。你們添了件擺設嘛,要把個底給我撒,好說:常二覷子,這塊又添了件擺設啦,是古董,值錢哪,你明天打掃的時候,要注意,不要碰了。

你們不把底給我,我的這雙眼睛又不好,虧得我家神菩薩掛得高,哎, 居然我還就看見了,萬一要是沒有看見,癆瘟的毛撣子一帶,!乓啷 !把這件古董了打掉了,我就是衝家,把我這個人賣掉了,我也賠不起哎!唔,好哩,好哩,回頭再跟你們算帳!哎,你看看瞧,這擺設就這麼禿頭禿腦的擺在這塊。圓倒是蠻圓的,大也蠻大的,底下連個座子都沒得,這象什麼話?唉!”把眼睛覷上去望望:“顏不醜,紫豬肝的顏,上頭滴,照得見人,中間還有個圓洞。”不曉得是哪一家當典裡頭,大概是當主到期沒有來贖,當了漫下來了,就拿得來孝敬主人了。

唔,讓我來仔望望看,看到底是不是坑貨。不要以為我常二覷子沒得用,差不多的古董,到了我眼睛底下一望,我就曉得是真貨,還是假貨,是坑貨,還不是坑貨。常二覷子把毛帚子朝下一放,把這件東西拿起來一望:“看上去顏是不醜,坑貨是坑貨。不曉得是坑,還是臭坑哪。這個不要,我辨得出來哩。”怎麼辨法?他有他的經驗,先點唾沫在右手手掌心,就用右手的手掌心在這件東西的反面一陣子熱了之,就把它靠到鼻子底下,用鼻子來聞,如果是坑,就聞到味了;如果是臭坑呢,臭味就出來了。

常二覷子用右手掌幾下子一,再把它靠到鼻子上一聞:“呀!沒得命了,臭坑,臭坑,象個臭的哩!”唉,所以你們這些人吶,不懂!馬上等主人來的時候,我就告訴主人了:主人,告訴你,這個貨不是,東西顏是不醜,它是個臭坑!主人聽了我的話,說不定高興起來了:咦喂,常二覷子,你眼睛雖覷,還識古董哪,常二覷子哎,既然是個臭坑,就不必再擺在花廳上了,不要把尊客臭了跑掉了,算了,就賞了給你吧。

哎,我說不定還能到個外哩。這個外不小哪!不過,要是主人賞了給我的話,我也捨不得賣,我就在旁邊鑽兩個洞,拿帶子穿起來朝起一扣,喏,到了天暖的時候,我要是出去,就把它朝頭上一,帶子朝起一扣,我就把它當涼帽戴。哎,把它當涼帽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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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俊義(揚州評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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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未知 型別:二次元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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